谁又能想到呢,于喆竟然能从三禾株式会社搞到钱,搞到资源,又滑不留手,没留下任何证据。
周万全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忽悠他,也没有置身事外,监察二处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调查于喆。
结果是什么?
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周一上班这天集团机关上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于喆被纪监亲自送回家,案件相关负责人亲自去于喆的家里、村里以及爱人的工作单位进行解释说明和赔礼道歉。
这篓子捅大了,脸都丢尽了。
你要说一般人被冤枉了,多了说也就在纪监办公室里得到一份不痛不痒的解释,道歉都不会有。
但于喆不是一般人,甚至可以说是疯批。
周一上班,于喆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集团办公楼,高谈阔论地同凑过去的同事说着好笑的话。
他的笑声从大厅一直延续到楼下的小车班,而他的传说也从负一层的小车班办公室像是乘坐了电梯一般飞速向楼上传播。
都没用一个上午,整个集团机关,包括集团的其他办公大楼也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办公室最是能滋生八卦,这么劲爆的消息,又是于喆这样富有争议的人物,当然会成为焦点。
他越是嚣张,越是衬托了纪监二处在他身上栽的跟头有多大,有多狠。
但凡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丝可以处理的线索,纪监二处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哪怕是随地大小便——
这般情况下,苏维德无法怀疑周万全故意“放水”,毕竟这个脸就连他都丢不起。
所以说,于喆没有问题,他不信,但不信也没有办法,如果用事实来说话,现在于喆就是个好人。
狗屁!
苏维德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机关上下谁没听说过于喆的磕碜事,谁拿他当个人看了。
于喆在钢城搞出的那些风言风语,就真是误会?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做了,就一定会有人知道。
于喆从没否认过自己的那些传闻,这可是他赖以装哔的本钱,是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骄傲。
但是他的那些绯闻“大姐”否认了,孟念生亲自询问了张美丽,得到的结果是两人投缘,认了姐弟。
你敢信?
当孟念生找到张美丽进行谈话的时候,张美丽的爱人比张美丽还确定这段“纯洁”的关系。
没错,包括张美丽两口子在内的,于喆曾经接触过的这些大姐姐们,异口同声地说他是个好弟弟。
孟念生无语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周副主任回复,更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于喆的这些荒唐事。
有李怀德和李学武在,他们在办案的过程中就不可能,也不允许出现屈打成招的情况。
就是监察二处突击审查于喆的那点小手段都被于喆折腾的死去活来,他哪里敢以身犯险。
所以苏维德暗骂了于喆不知道多少回,他精密的布局就因为于喆这颗小棋子,这个小人物发生了偏移。
他倒是想再缓一缓,退一步从长计议,但他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无法承受来自李怀德的反击,也无法承担来自李学武和董文学的对抗。
这个时候他只有鱼死网破,背水一战一条死路可以走了,因为他还有一个强力的背景关系。
这份关系也让他紧张的内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在开始回答金嵩明的问题是也有了一些底气。
金嵩明给予了他充足的时间,用来解释为什么放弃在集团内部处理这件事,非要提交到市里来。
他其实想听的是这个,而不是案子本身,他是市里主管工业的负责人,不是红钢集团的保姆。
京城工业这么多工厂和企业,难道每个单位出现这种争端都要到他这来判断个对错吗?
那他真就不需要再干别的了,把自己劈成十八瓣,天天不下班,从早到晚地当裁判员好了。
苏维德明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但还是将案子原本始末,以及他对这个案子调查结果的判断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而在金嵩明看过来的时候,他这才解释了上周集团管委会会议上发生的事。
他可以主观认定案子涉及到的问题,但在介绍会议情况的时候是不敢有主观判断的。
苏维德知道,早在他来的时候,金副主任一定已经了解过当天会议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旦他在这部分内容的阐述上有了主观意念,那他刚刚陈述的案件以及调查结果就失去了真实性。
他非常聪明,预判了领导的预判,表现得非常理性,但也表达了足够多的决心,阐述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有些委屈,又强忍着委屈,表现出自己正直。
他的表现金嵩明全都看在了眼里,但并不为所动,而是拿了一份秘书早就摆在他案上的材料。
苏维德认得,那是他提交的申请,上面还有他的签名,非常的清晰。
“嗯,我大概清楚了。”
金嵩明只是简单地翻了翻,并没有仔细看,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将手里的材料又放在了办公桌上。
“维德同志,你应该知道我刚刚接手市里的工业工作。”
他见苏维德点头,这才继续讲道:“关于这件事我询问了此前负责工业工作的刘副主任,以及对口负责你们集团的富春同志对这两名同志的意见。”
这里他几次提到的富春同志就是赵富春,京城工业局的负责人。
因为红钢集团的特殊性,局一把亲自负责对口联系,这体现了工业系统对重点企业的关注。
金嵩明抿了抿嘴唇,稍稍思索后抬起头看向苏维德讲道:“董文学同志的材料我已经看过了,我倒是没什么印象,直到我又看了这个李学武同志的材料。”
他在讲这些话的时候手还指了指桌边的文件堆,上面有几分资料就是他刚刚提到的。
苏维德眉头微微一动,他当然知道董文学和李学武的背景关系,怕是要遇到阻力了。
不过金副主任并没有这样讲,而是稍显直白地看着他讲道:“一个是奠定了红钢集团轻重工业集成化发展的干部,一个是创造了工业奇迹的年轻干部。”
他微微眯起眼睛,问:“你确定你的这份调查具有充足的证据,以及必要性吗?”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工作。”
不等苏维德解释,他挑了挑眉毛,道:“我当然支持你们的工作,组织纪律性从不能打折扣。”
“但是,叫你过来,我就得提醒你,这种处理方式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苏维德非常认真地讲道:“如果调查结果有问题,那我愿意承担相关责任。”
这话说的多巧,调查结果有问题,他可不是调查组的直接负责人,而是主管负责人。
他愿意承担相关的责任,真正落在他身上的又有多少?
到时候判定孟念生调查失误,他只需要承担管理责任,在上级这里反倒能拥有刚正不阿的印象。
但他错了,金嵩明不会因他的小聪明而忽视了这种越级办事的危害,再次强调了他的处理方式特别。
“富春同志拿不准,向我请示。”
金嵩明靠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他讲道:“我当然可以要求富春同志安排人员到你们集团指导和监督。”
“但是,前提是你们的班子已经无法处理这件事,或者你本人确定有人严重干扰了调查行动。”
他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问道:“你现在告诉我,你的申请复核哪种情况?”
苏维德脸色已经变了几变,就在金嵩明用明确的问题将他逼到墙角的时候。
这么做是没有退路的,金嵩明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允许他在这里耍小聪明的。
“您说的这几种情况我都认同。”苏维德极尽疯狂地讲道:“我希望引起市里的足够重视。”
“当然。”金嵩明眼皮一耷拉,点头道:“红钢集团嘛,工业系统的明星企业。”
他坐直了身子,拿起电话讲道:“帮我要红钢集团,我找周万全。”
同接线员讲过之后,他看向苏维德说道:“回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