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祁讳没开灯。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三枚磨损严重的港币硬币,一枚1997年版,两枚2002年版,边缘被摩挲得发亮。这是三年前他第一次去港岛谈版权时,替一家濒临倒闭的本地发行公司垫付印刷费,对方老板塞给他的“谢礼”。当时那人喝得醉醺醺,指着维多利亚港对岸的灯火说:“祁生啊,好莱坞的船再大,也得靠码头工人卸货。我们这些小虾米,专挑他们看不见的缝里钻。”
信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蛇纹堂,旺角,周三晚九点,带‘药’字印章】。
祁讳把硬币一枚枚放回信封,却没封口。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我不是药神·院线终极版》八个字,光标在末尾闪烁。鼠标移到右上角,点开日历插件——五月一日,劳动节,全国影院排片率暴跌至历史最低的百分之二十三。而就在同一天,《复联3》华夏大陆上映许可仍未获批,迪士尼总部内部邮件显示,审核流程卡在“文化适配性评估”环节,负责人正是三个月前在釜山电影节公开嘲讽国产电影“缺乏工业水准”的那位韩籍高管。
窗外霓虹次第亮起,把“华娱影业”四个鎏金大字染成流动的紫色。祁讳忽然想起什么,点开音乐软件,搜索“灭霸主题曲”。播放列表里赫然躺着三十七个不同版本——交响乐改编、唢呐solo、古筝重奏、甚至还有河南豫剧混搭电音的《俺们灭霸不打人,专打命运不公平》。他点开播放,戏腔拖着悠长的颤音撞进耳膜:“——俺的响指一按!天崩地裂!可你瞅瞅这人间!穷的穷来病的病!倒不如跟俺学学!先把医保刷满!”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林薇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九个字:【蛇纹堂刚传来消息:U盘已入海关】。
祁讳关掉音乐,窗外恰有救护车呼啸而过,蓝红光芒在墙壁上疾速交替。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车场里,宣发组那辆贴着《我不是药神》海报的商务车正缓缓驶出,车顶行李架上绑着十几个泡沫箱,箱体印着褪色的“印度进口药品运输专用”字样。司机摇下车窗冲他挥手,祁讳也抬起手,掌心朝外,五指慢慢收拢——像在攥住一颗无形的药丸。
回到桌前,他调出《我不是药神》原始分镜脚本,在最后三分钟处插入新批注:【此处新增空镜:程勇布满老茧的手伸向镜头,掌心摊开,托着三粒白色药片。药片在逆光中半透明,隐约可见内部螺旋状结晶纹理。背景音渐弱,唯余心跳声,每一下都与银幕上跳动的脉搏监测仪波形同步。】
手机第三次震动。是陈默发来的照片:阜阳那家卷闸门特写。褪色通知书右下角,不知被谁用蓝色圆珠笔添了行小字:【药还在,人未老】。
祁讳把这张图设为电脑壁纸。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忽然哼起一段走调的旋律,是《我不是药神》片尾曲的变调——把原版里“这世界有那么多人”的“人”字,拖长成一声悠长的、带着哽咽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