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天台那场。”陈默脱口而出，“程勇和吕受益妻子对话。我写了十七稿，删掉所有台词，最后只剩她攥着药盒的手，指甲掐进纸板里的特写。”

祁讳按下28楼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如倒计时。“知道为什么观众觉得真吗？”

陈默摇头。

“因为真实从来不是拍出来的。”祁讳望向不锈钢轿厢壁映出的自己，“是熬出来的。就像吕受益妻子指甲缝里的药粉，就像王副总监袖口的戒痕，就像您阿姨饼干盒里那些票根——它们都不是道具。”

电梯门开，行政部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而来，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烫金大字：《关于建立全国基层医疗机构抗癌药价格动态监测机制的征求意见稿》。她小声汇报：“祁总，卫健委刚发的，牵头单位是中影和华谊联合申报的‘健康影视公益基金’。”

祁讳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微潮的凉意。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切进走廊，在光洁地砖上投下锐利光带，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忽然想起开机那天，摄影指导调试镜头时嘟囔的话：“祁导，您说这场雨要下得真实，可真实哪有那么刚好？演员刚走位，雨就停了。”

当时祁讳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监视器里程勇仰起的脸。雨水顺着他额角流进衣领，可睫毛上分明挂着将坠未坠的水珠——那是场工用喷壶补的，角度刁钻得连特效师都叹服。

真实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里。

此刻，他推开会议室门，长桌尽头新添了块白板。林薇正用马克笔写下最新数据：《药神》猫眼想看人数突破四百二十万，超越同期所有商业片总和；而《复联3》微博超话日均阅读量下跌73%，取而代之的是#药神现实版#话题悄然登上热榜第八。

老周把烟掐灭，烟灰缸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祁总，院线刚来电，万达影城主动提出，要把《药神》IMAX厅排片从每日三场提到五场。”

祁讳走到白板前，接过林薇递来的红笔。他没写数字，而是在“药神”二字旁画了枚药丸，又在药丸中心点了个小点。

“通知所有合作方。”他声音平静，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从明天起，《药神》所有物料取消‘文艺片’标签，统一改为——”

红笔尖悬停半秒，重重落下：

“现实主义商业大片。”

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掠过云层。机翼下，城市霓虹渐次亮起，像无数粒微小的药片，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