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楼时,咖啡厅玻璃门映出两道身影。王副总监四十出头,腕上江诗丹顿在晨光里一闪,正慢条斯理搅动拿铁。见祁讳进来,他起身相迎,公文包搁在膝上,皮面磨损处露出暗红内衬,像一道旧伤疤。
“祁总,冒昧打扰。”王副总监示意服务生续杯,“总局刚开完会,原则同意《药神》密钥延长至七月十五日。”
祁讳颔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之后回甘微甜,像某种隐喻。
“至于《复联3》……”王副总监压低声音,“迪士尼亚太区昨天连夜飞沪,和中影谈了七小时。最终确定,内地档期从原定六月一日,推迟至八月十日。”
祁讳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碰出清响。“理由?”
“技术原因。”王副总监笑了笑,从公文包取出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这是中影拟签的联合声明初稿。大意是——为确保最佳视听效果,需对影片进行4K修复及杜比全景声重制,故延后上映。”
祁讳没接文件,目光落在对方左手无名指。那里有圈极淡的戒痕,若非他常年观察演员微表情,几乎难以察觉。“王总,您夫人前年在协和做的乳腺癌靶向治疗,用的哪款药?”
王副总监搅拌银匙的动作骤然停住。拿铁表面涟漪缓缓平复,像被无形的手抚平。
“格列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自费,三万二一盒。”
“程勇卖的印度仿制药,两千四。”祁讳声音很轻,却让咖啡厅背景音乐《卡农》的钢琴声都显得刺耳,“您当时有没有想过,如果格列卫降价一半,您夫人是不是就不用在化疗间隙,一边吐一边算医保报销比例?”
王副总监没说话。他慢慢把银匙放回碟沿,金属与骨瓷碰撞出短促锐响。窗外梧桐枝桠突然被风撞得一晃,阳光碎成无数跳动的光斑,落在他花白鬓角和祁讳深灰领带上。
“我看过《药神》粗剪。”王副总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第三遍看程勇被押上警车,我女儿在我旁边哭。她今年高二,上周刚参加模考,作文题是《规则与温度》。”
祁讳静静听着。
“我改了她的卷子。”王副总监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试卷,摊在咖啡桌上。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最末一行写着:“规则是铁轨,温度是蒸汽。没有蒸汽的火车,再准的时刻表也开不出站台。”
祁讳指尖拂过那行字,纸面微糙。“所以您今天来,不是送文件的。”
“是送选择。”王副总监直视他眼睛,“中影可以全力保《药神》暑期档排片率,但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