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7 康海的问对(2 / 4)

宁藩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裴元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仰头望着那轮半隐半现的月亮,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他摸了摸腰间佩刀,刀鞘冰凉,却奇异地压住了心头躁动。

身后萧通忍不住问:“千户,咱们……真不帮杨府尹一把?他今日虽威风,可明日朝堂之上,怕是要被那些老大人喷得满头是包。”

裴元没回头,只淡淡道:“他不需要帮。”

“可张家兄弟背后站着太……”

“所以才更不需要帮。”裴元终于侧过脸,月光掠过他眉骨,映出一道冷锐的弧线,“杨旦今日堵门,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立旗。旗杆插得越深,日后拔起来时,溅出的血才越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他真信那个撞死的百姓?他连尸首都没验,就敢把火把举到东安门。他赌的不是张鹤龄会不会出来,是他赌——朝中必有人跳出来替张鹤龄喊冤,而喊冤的人,恰好就是上次弹劾何文鼎最狠的那几个翰林。”

萧通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裴元却已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踏碎一地月光:“走吧。回值房。我要写三封信。”

“哪三封?”

“一封给山东布政使,催棉种;一封给辽东都司,问铁料;最后一封……”他停顿片刻,从袖中抽出那张澄心堂笺纸,在月光下轻轻展开,墨迹果然极淡,却清晰如刀刻,“给韩千户。告诉他,智化寺的地宫,不止三处。第四处,在万寿山麓那座新精舍的佛龛底下——龛后有暗格,格中藏有三十六本蓝皮册子,封皮上印着‘永乐十七年钦赐’字样。”

萧通失声道:“这……千户如何得知?”

裴元将笺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因为去年冬至那天,我在智化寺晒经场,看见慧远和尚弯腰拾起一片落叶,而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那又如何?”

“那截断指,是十年前锦衣卫诏狱里,何文鼎亲手剁的。”

四更天,朱厚照寝宫烛火未熄。

杨旦跪在丹墀之下,额头抵着冰冷金砖,脊背挺得笔直。他面前,朱厚照正把玩一柄乌木镶银的短匕,刃口映着烛光,幽幽晃动。

“杨卿,你说,那百姓为何要撞死?”

“回陛下,臣不敢妄断人心。但臣以为,百姓撞死,非为告状,实为点灯。”

“点灯?”

“点一盏照向智化寺的灯。”杨旦声音平稳,“灯亮了,照见的不只是庙宇,还有庙宇之下,那些不该见光的东西。”

朱厚照手指摩挲着匕首柄上的银丝缠纹,忽然问:“朕听说,你昨夜还让人送了一碗馄饨去顺天府?”

杨旦伏首:“是。臣旧友所赠,聊表寸心。”

“旧友?”朱厚照轻笑,“是裴元吧?”

杨旦沉默一瞬,坦然应道:“正是。”

“他送你馄饨,你送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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