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杰部翻阅密信,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他忽然问:“卓玛呢?”
扎西才仁垂首:“火起之时,她随寺中女尼逃往后山神湖,至今未归。”
“嗯。”葛杰部合上匣盖,随手掷给身后亲兵,“将此匣送往大明府,呈陛下御览。另拟军报:萨迦寺勾结琼石国,图谋叛逆,业已焚毁。寺主仓央嘉措伏诛,余孽尽扫。囊谦部首领扎西才仁,临危效忠,智取贼巢,功在社稷。”
扎西才仁重重磕头,额头渗出血珠:“末将……谢将军恩典!”
可当他抬起头,却见葛杰部正凝视着殿外飘雪。高原的雪,又冷又硬,砸在脸上生疼。将军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你可知,为何朕偏要烧了萨迦寺?”
扎西才仁茫然摇头。
葛杰部抬起手,指向远处连绵雪峰:“因为松赞干布建布达拉宫时,曾说过——雪域之民,敬神畏佛,但最怕的,是连神佛都护不住他们。”
“烧了萨迦寺,烧的是旧规矩。接下来,朕要建一座新的庙。”
“庙名就叫——大明宣政院。”
风雪愈发猛烈,卷起焦灰与雪片,在断壁残垣间狂舞。扎西才仁怔怔望着那截指向西方的文殊断剑,忽然想起幼时听老喇嘛讲过的预言:“当金乌坠于雪线,赤龙盘踞布达拉,旧佛低眉,新庙初成——彼时,高原再无部落,唯有行省;再无赞普,唯有巡抚;再无密信,唯有公文。”
他慢慢闭上眼,任雪花落满睫毛。身后,三百囊谦仆从军列队肃立,铠甲上犹带烟熏火燎的痕迹,可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三百株新生的箭竹,在风雪中,静待春雷。
而千里之外的大明府,李骁正将一份军报按在御案上,指尖轻叩三下。萧燕燕躬身侍立,只听陛下低语:“传旨——擢升扎西才仁为吐蕃行省首任巡抚,加授镇国将军衔。赐蟒袍、玉带、丹书铁券。另拨太医院医官三十人、农桑司技师五十人、工部匠师百人,即日启程,赴吐蕃筹建行省衙门。”
“还有,”李骁抬眸,目光穿透殿宇琉璃瓦,投向西方茫茫雪域,“告诉扎西才仁——朕不要他跪着当巡抚。朕要他站着,亲手拆掉所有跪拜的垫子。”
风雪漫卷,新庙将起。旧佛低眉处,赤龙已悄然盘上雪峰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