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裂了康里草原的天。【优质长篇小说:】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拖着疲惫的脚步迁徙。
牛羊,马匹,勒勒车。
老人骑着马,女人抱着孩子,孩子们在队伍里跑来跑去,被大人呵斥着回到车上。
这是克难部。
...
囊谦部的毡帐在风中微微颤抖,如同扎西才仁此刻的心跳。他跪伏在征南将军葛杰部马前,额头抵着冻得发硬的黑土,青稞灰混着汗渍黏在额角,双手却不敢擦——那双手刚刚清点过一百石青稞、七十头牦牛、两百只羊,也刚刚亲手将三百二十七名囊谦青壮编入仆从军名册。名单上,达瓦的名字赫然在列,而卓玛,那个曾在他榻前颤栗叩首的农奴少女,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人群后方佝偻着腰,替新来的明军伙夫刮洗铜锅。
她没抬头,可扎西才仁知道她看见了自己跪下的姿势。
那姿势不是卑微,是活命的刻度。
翌日清晨,征南军大营拔寨。黄甲如潮,卷过杂曲河谷北岸,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星点寒水。囊谦仆从军被编为左翼第三哨,扎西才仁亲自佩刀执旗,站在阵列最前。他穿的是明军配发的皮甲,内衬厚棉,轻便暖实,远胜从前那件缀满银泡、重得压弯脊梁的锦袍。可这身甲胄箍得他胸口发闷——不是因重量,是因那旗杆顶端悬着的,是一面绣着“明”字的赤底金边军旗,而非囊谦部祖传的雪狮白幡。
行至半途,忽有斥候飞骑来报:“将军!前方三十里,萨迦寺僧兵五百余众,携经幡、法器、酥油灯,列于古道隘口,拦路不退!”
葛杰部勒马驻足,铁蹄扬起一道灰烟。他未言语,只抬手一挥,身后千户立刻调出五百重甲步卒,盾牌竖立如墙,长枪斜指苍穹。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枪尖上,寒光连成一线,仿佛一道斩向雪线的利刃。
扎西才仁喉结滚动,下马疾步趋前,低声禀道:“将军,萨迦寺乃卫藏第一大寺,寺主八思巴曾受元廷敕封国师,门下僧兵皆精于弓马,更兼通咒术、善布疑阵……若强攻,恐伤士卒,且易激怒全藏僧俗。”
葛杰部侧目看他一眼,目光如凿:“你囊谦部,从前向萨迦寺纳供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