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再未多言,只并肩而立,看那三十里灯火,在秋夜寒风里明明灭灭,固执燃烧。
翌日清晨,号角未鸣,猎场已动。【浪漫言情站点:】苏无疾策马立于辕门外,甲胄崭新,腰悬横刀,身后二十名骁骑营精锐肃然列阵,刀鞘齐整,马蹄踏地之声竟如一人。他目不斜视,唯余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顾自忠正与长弓、蒙哥等人说笑,脸上已无昨日箭矢落胸时的窘迫,倒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飞扬神采。那根刻着“令月”的箭杆,此刻正稳稳插在他箭囊最外侧,随着马背起伏,微微晃动。
苏无疾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终是调转马头,不再看他。
御辇启行时,李骁并未登车,反牵了匹青骢马,翻身上鞍,马鞭虚指前方:“今日不乘车,骑马回京。谁先至西华门,赏西域良驹一匹,另赐尚方宝剑一柄,可先斩后奏。”
话音落,四营将士齐声应诺,声震林樾。金刀率先纵马而出,皇长女令月毫不示弱,银铃般一声清叱,白马如电,紧追其后。惜月亦不甘落后,策马扬鞭,雪色甲胄在朝阳下灼灼生辉。勋贵子弟们纷纷跃马,烟尘腾起,如龙卷掠过官道。
李骁却勒马驻足,目光扫过苏无疾、顾自忠、罗文忠三人,忽而一笑:“你们三个,随朕殿后。”
三人一凛,齐齐抱拳:“遵命!”
青骢马踏开碎石,缓步前行。李骁并不催促,只任马儿踱步,目光沉静,仿佛在丈量这脚下每一寸土地的厚度。罗文忠策马紧随父皇右侧,苏无疾与顾自忠则分列左右后方,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硬光泽。
“无疾,”李骁忽道,声音平和,“碎叶城两年,你替朕在西陲种下的那片苜蓿,今年收成如何?”
苏无疾一怔,随即拱手:“回陛下,亩产较去年增三成,已按陛下旨意,分发各部牧民,并留种备明年扩种。”
“嗯。”李骁颔首,“苜蓿养马,马壮则兵强。你记得清楚。”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自忠:“自忠,阴山北麓的盐池,你去年督建的引水渠,可通了?”
顾自忠挺直脊背,朗声道:“回陛下,渠成已逾三月,引漠北雪水入池,盐结晶丰盈,今岁盐课增收两倍,已尽数充入军械司,购铸新式弩机三百具。”
“好。”李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盐利养兵,兵利卫国。你也未负所托。”
最后,他目光落向罗文忠,却未问政事,只道:“你昨日射顾自忠那一箭,力道不足,箭杆偏左三分。若遇强敌,此等疏漏,足以致命。”
罗文忠耳根微红,却昂首道:“儿臣记下了!明日便加练臂力,必使箭矢分毫不差!”
李骁终于朗笑出声,笑声洪亮,惊起林间宿鸟:“好!这才是朕的女儿!”
笑声未歇,忽闻前方烟尘滚滚,十余骑如离弦之箭,自官道尽头狂奔而来!为首者身着紫袍,腰佩金鱼袋,正是吏部尚书李令月。他身后数骑皆是吏部、礼部要员,人人面色焦灼,马不停蹄,直冲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