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振锟脸上的血色悄然褪去一分。他端起茶杯掩饰,袖口掠过腕表,表盘玻璃映出他瞳孔骤然收缩的倒影。
“这事……我没听说过。”他嗓音略哑,“若是真有其事,我必严查!”
“查?”唐烨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柴老板手下管着十六家关联公司、三十七个壳账户,连吴修远这种人都能给您当刀使,查谁?查您自己?还是查那些替您挨枪子、背黑锅、最后被扔进公海喂鱼的人?”
“啪嗒”。
柴振锟手中的青瓷杯底磕在碟沿,发出脆响。一滴茶水溅到他左手虎口,他竟没擦。
他缓缓放下杯子,不再伪装困惑,也不再谈捐赠、不提文物,只是盯着唐烨,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唐县长,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还坐在这儿喝我的茶?”
“因为我想看看,”唐烨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钉,“一个能把心腹亲手推进海里的人,面对面的时候,眼睛会不会眨。”
柴振锟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女秘书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瞥见屏幕,脸色微变,迅速掐灭屏幕,却仍被唐烨余光捕获。
柴振锟察觉异样,朝她递了个眼色。她迟疑片刻,终是附耳过去:“柴董,刚接到消息……李文博,没死。”
柴振锟瞳孔骤然放大,手中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面,褐色茶汤泼湿半张宣纸菜单。他猛地抬头,盯住唐烨,眼神锐利如刀:“你早就知道?”
唐烨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慢慢卷起袖口,露出左腕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形如弯月,边缘微凸,是幼年被柴刀误伤所留。
“十五年前,我在冶川当驻村干部,住的就是陈守业家西厢房。”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坠入沸水,“他教我认过三十多种草药,说治跌打的七叶一枝花,得趁晨露未干时采;他给我看过他爷爷手抄的《东园记》,泛黄纸页上批注密密麻麻,全是护林护宅的心得。”
柴振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抠进紫砂壶把手里,指节发白。
“后来他被打进医院,我去探望,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唐烨停顿两秒,目光如炬,“‘唐干部,那四个园子底下,埋着东西。不是金子,是账本。柴振锟怕的,从来不是征地,是怕有人刨根。’”
柴振锟呼吸一滞。
唐烨忽然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至桌中央。牛皮纸封套上印着鲜红印章:**最高人民检察院交办案件督办令(涉刑涉纪重大线索)**。
“这不是起诉书,也不是逮捕证。”唐烨平静道,“是督办令。昨天下午三点,由郑少康同志亲手递交至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三方备案。今天早上七点,省巡视组已抵达奚阳,第一站——就是振奥集团总部。”
柴振锟盯着那枚印章,仿佛被烫到般缩回手。
“您放心,李文博现在很安全。”唐烨拿起自己带来的茶叶盒,重新系好丝带,“他供述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份阴阳合同、每一次围标串标,都在技术还原中。连您三年前在澳门百家乐输掉八百七十万,用三家公司倒账平账的路径,都已被区块链存证。”
柴振锟喉结上下滑动,额角沁出细汗。
唐烨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侧身而立:“对了,忘了告诉您——吴修远昨天夜里,在赖老板游艇上赌输了两千万,抵押了全部股权。今早六点,赖老板已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您那位‘正在学习’的得力干将,现在正蹲在闽省边检大厅,等着被引渡回国。”
柴振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唐烨拉开椅子,整了整西装袖口,那道弯月形旧疤再次隐入布料之下。他声音很轻,却如判决落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