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何在?人之好逸恶劳,本性使然。士人们以清谈玄谈,便能分出人物之优劣,品格之高低,继而在官场上扶摇直上,又何必重于实务呢?”
“军中风气亦是如此,在殿下以身作则下,将士奋战立功,自是不易。但战事好比举火,时久必然自焚。世人征战,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为荣华富贵。殿下既然打下这么大一番疆土,将士们又已成家立业,自然就会有将校倾慕田土,士卒思归故园了。”
“至于宗室……这就更好理解了。”卢志斟酌着看了刘羡一眼,徐徐道:“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族人之间相互提携,本就是名教大道,宗室索权,亦是自然之事,不然何以拱卫殿下呢?只是八王之乱殷鉴不远,确实需要小心处置。”
刘羡自然听得出来,卢志前面这些话,其实是在分析病因。治国就如同治病,只有找对了病根,才能真正对症下药。他点点头道:“这段时日,我其实也想过这些问题,只是问题太多太杂,好比千头万绪,令我烦恼不已,想不出一个能将这些问题都解决的好法子。”
卢志闻言略微失笑,他摇着羽扇说道:“殿下确实是想得太多了,世上如何能有一劳永逸的法子?无非是见机行事罢了。想要处理国事,永远是处理不完的,哪怕是贤如太宗汉文帝,不也有怠政之弊,鬼神之失么?最重要的,还是要分清楚轻重缓急。”
“轻重缓急?”刘羡听闻这四个字,若有所思地问道:“还请子道指教。”
“敢问殿下,现在天下未平,是治理国家,肃清官风重要?还是统一赤县,平定神州重要?”
刘羡笑道:“自然是以统一天下,恢复和平为重。”
卢志颔首道:“那如此说来,就要以用武为先。虽然这些年,殿下仁爱百姓,欲减免民负,休养生息,但只有先廓清四海,扫荡流寇,令天下太平,方才是真正的大仁义,百姓也才能得以真正的生息。”
刘羡闻言,也默然点头道:“子道所言甚是。那如此说来,当今国家的要务,还是要放在整军经武之上,那对当下的军队,你有什么建议?”
卢志对此思虑已久,可谓是了然于胸,当即分析说:“无论是殿下所用的士卒,亦或是晋廷所用的士卒,基本都是自民间临时征发而来,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制度,这便形成了两大弊病。”
“两大弊病?”
“对,一如臣此前所言,士卒应征出战,不过是乱世求活而已,一旦成家授田,便有归田之思。二则是受魏武帝士家制度之影响,天下诸民,士卒负担最重,地位最贱,因此世人皆看轻士籍,百姓也耻以为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