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汉王到此,晋军中一阵骚动。很显然,他们不确认这是福是祸,也不知道主将是否该出来迎见。不过这骚动并没有持续很久,大概是一炷香的时间,三名披甲配刀的中年人从阵列中走了出来。而为首的一人身形瘦削,他脱去了甲衣,只着一身戎服,腰间佩剑,手持兜鍪,露出了满是倦意与风尘的一张脸。
虽然汉军将士都不认识他,但见其五官端正,眼窝深陷,举止文雅间又透露出俊朗与英挺的气息,很快便猜出来,此人就是晋军中最难缠的巴东监军应詹。
应詹走到郤安面前,一旁的甲士要给应詹卸剑,应詹身后的一名壮士便拦住了他,瓮声道:“剑乃是武人之荣辱,我军还没有投降,只是使者相见,何故卸剑?”
郭默的部将宋侯见状,念及自己部下多有死伤,不禁心头火起,大骂道:“无知丑类!都这个局面,还不肯认账吗?你哪里来的脸!”作势就要强夺应詹的佩剑。
而应詹的随从固不相让,两人对峙之间,眼看就要打起来,汉王此时淡然出声道:“无妨,让他直接进来吧!我方勇士尽在此地,又怎怕几柄剑?”
宋侯这才忿忿然松开手,让应詹三人得以继续前进。应詹眼见一人处于众人拱卫之间,面目沉静,器宇轩昂,右颊处有一道显眼的刀疤,显然就是汉王了。他拱手道:“在下巴东监军应詹,见过安乐公。”
此语一出,众人脸色皆变,因为应詹这分明是在挑衅,暗示刘羡食晋室俸禄,最后却背叛自立,辜负皇恩。郭默对刘羡何其尊敬,闻言当即便要拔剑动手杀人。但却为刘羡一只手按住了,他其实已经听出了应詹的想法,他其实是在主动求死,以此来成全自己的忠孝之名。
刘羡当然不想杀了他,虽说和应詹交手了几次,他都给自己带来了相当的麻烦。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领袖,都希望手下是应詹这样公忠体国之人,也欣赏这样的人才。刘羡自然也不例外,正是有了对应詹的招揽之意,所以才打算见他一面。
故而此时面对应詹的挑衅,刘羡仍旧面色如常,他只是简单问道:“晋室无德如此,你为何还不愿降,是要为之殉国吗?”
应詹闻言,面色沉静,不徐不疾地回答道:“今天子质朴,好若赤子,何谈无德?是朝中大臣作乱,妖贼寻兴,才害得国家如此。在下不过是尽分内之责罢了,何足为夸?”
刘羡闻言,呵呵一笑,说道:“这么说来,君王掌御天下,可以若赤子无知,不须有才咯?”
应詹一滞,但紧接着道:“总好过有才无德,有家无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