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围栅第一日(4 / 4)

晋庭汉裔 陈瑞聪 1488 字 27天前

下游三十里,夷道渡口。

甘草正指挥士卒卸载粮船,忽见杜曾策马狂奔而来,甲胄歪斜,脸上糊满黑灰:“甘兄!应思远在辰溪失手了!瞫氏反水,火烧郡仓,王冲周访也被困在杨叶洲!我们……我们怕是中计了!”

甘草手中长戟“哐当”坠地。他怔怔望着江面,那里原本该有晋军水师巡逻的楼船,此刻却空空如也。唯有江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他忽然弯腰呕吐起来,呕出的胆汁苦涩刺喉。待他抹去嘴角污渍直起身,眼中已没了半分惶惑,只剩淬火钢铁般的冷硬:“传我将令——所有粮船,尽数凿沉!”

“什么?!”杜曾失声。

“沉船。”甘草一字一顿,弯腰拾起长戟,戟尖挑起地上一捧江沙,“让沙子告诉刘羡,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给他送礼的。”

他猛然挥手,沙粒如暴雨洒向江心。风过处,沙尘漫天,竟在江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潦草的“汉”字,转瞬又被浪涛抹平。

翻羽号上,刘羡终于拆开了那卷竹简。

简上墨迹新鲜,却是应思远亲笔:

>羡兄如晤:

>仆渡江三日,得瞫氏歃血,焚南平仓廪二十七座,夺晋军粮船四十三艘。然杨叶洲火起,王冲周访被困,甘草杜曾沉船自绝后路——此非仆之谋,实乃何公早布之局。

>仆今方知,所谓水战,不在舟楫之利,而在人心之隙。风可借,火可引,唯人心不可测,亦最可测。

>江陵城头,新雪已积三寸。盼君早渡。

刘羡读罢,将竹简凑近舱内烛火。火苗温柔舔舐竹片,墨字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化为飞灰。他静静看着,直至最后一丝余烬飘落掌心,才轻轻合拢五指,任灰烬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窗外,江风忽转,由东北而东南,温柔拂过翻羽号桅杆。风里裹着一丝极淡的暖意,仿佛寒冬深处悄然萌动的春讯。

甲板上传来整齐划一的橹声,千艘战舰破开初融的薄冰,如银鳞游龙,浩浩荡荡,驶向江陵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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