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闭目片刻,心中百感交集。那位曾率铁骑叩关、令河西震怖的吐蕃权臣,终究未能看到和平落地的一天。但他最后的选择,却是放下刀兵,托付信义。
当晚,苏婉儿召集群臣议事。殿内暖炉微燃,香气氤氲,可气氛凝重如铁。
“质子年仅十二,言语恭顺,献上金佛一尊、牛羊三千,并承诺归还石堡城及周边十七寨。”兵部尚书陈崇武沉声道,“然其国内仍有主战派拥兵自立,若我贸然接纳,恐反遭利用。”
户部侍郎裴景则直言反对:“如今国库充盈,边镇安定,正宜乘势施压,迫其割更多土地,乃至设监军入驻,方可保百年无忧。”
唯有卢清漪坐在角落,轻咳几声后开口:“诸位可还记得,当年敦煌盟约签订之时,我们也曾争论过‘该不该信蛮夷’?可后来呢?边境互市开张第一年,陇右粮价下降两成,丝绸西出换回药材无数,救活了多少瘟疫中的百姓?信任不是软弱,而是智慧。与其步步紧逼,不如以诚换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况且,他们送来的不只是质子,更是一种信号??一个曾经靠武力争霸的民族,开始尝试用规则说话了。这比拿下十座城池都重要。”
苏婉儿久久未语,最终提笔写下四字:“准予接见。”
七日后,吐蕃全权代表抵达长安。此人并非贵族出身,而是曾在大唐留学十年的译史官扎西桑布,精通汉文律法,且参与过《敦煌盟约》初稿起草。他带来的不仅有正式降表,更有厚厚一叠文书??《吐蕃内部司法改革草案》《部落争端调解规程》《跨境牧区共管建议书》。
“我国上下已共识:战乱不止,根源不在唐,而在内。若不改旧制,即便胜一时,终将败一世。”扎西桑布在鸿胪寺陈述时坦然道,“我们愿以瓜州为试点,试行释法制度,培训本土释法官,建立百姓问政栏。若有成效,逐步推行全国。”
此言一出,满座震惊。
连一向谨慎的礼部左丞也不得不承认:“此非诈降,实乃求变。”
于是,朝廷决议:
一、接受吐蕃请和,命工部即刻修缮石堡城,移交事宜由释义院监督执行;
二、派遣五名资深释法官赴吐蕃设立“瓜州联合释法院”,协助制定适用于高原部族的简化版《民事调处条例》;
三、允许吐蕃学子每年选派二十人入太学释法班就读,免学费、供食宿;
四、开通“长安?逻些”定期驿路,每季运送书籍、药材、农具各五百担,作为文化交流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