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景缓缓起身,踱至《山河形势图》前,手指从汉中一路划向南海,最终停在日南郡位置。他低声道:“祖父当年定策,以‘守正固本,徐图复兴’八字为纲。我们不称帝号,不轻启战端,只为保全汉裔血脉与礼乐不坠。可如今,他们连这最后的安宁都不愿留给我们。”他猛然转身,声如寒冰,“传令兵部:调江州驻军两千,配战船十艘,由裨将陈烈统率,即日出发驰援交州;另拨米粮八千斛、箭矢五万支、火油三百坛,随军南下。[现代言情大作:]同时,命崇文阁速拟《讨林邑檄》,昭告天下:凡助逆者,无论远近,皆为汉仇!”
诏令既出,举国震动。民间士子纷纷捐资助饷,巴郡一老农竟变卖祖田三亩,携银两百两至南郑府衙,泣曰:“吾家三代蒙卢公免役免税,今愿倾尽所有,只求朝廷莫弃边民!”卢景亲接其银,当场落泪,命记其名入《义民录》,并赐匾额“忠厚传家”悬于门首。此事传开,各地响应者络绎不绝,半月之内,募得钱帛万余、布粟数千车。
然内政亦不容松懈。正值岁末清账之际,巡文司查出益州某县令私吞赈灾款,冒领屯田补贴达千石之巨,更勾结豪强,强夺流民土地转售牟利。卢景震怒,连夜提审案卷,发现此人竟是傅畅门生之侄,素有“清廉”之名。次日清晨,他在朝会上当众宣判:“律法如天,不容私情。即刻革去其职,抄没家产,押赴市曹斩首示众;涉事豪族削籍为民,田产均分予无地农户。”又颁下严旨:“今后凡贪赃六十以上者,不论亲疏,一律处死,不得赦免。”
是日午后,傅畅拄杖而来,面色沉重。“景儿,你杀的是我的人。”
卢景迎上前,躬身行礼:“学生知罪。然国有国法,民有民怨。若因师生之情而宽纵奸吏,则祖父一生所立之信义,尽毁于一旦。”
傅畅凝视良久,终长叹一声:“志公当年对我说:‘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今日我才真正明白此语分量。”他颤巍巍取出一枚铜印,递予卢景,“这是我替他保管了五十年的东西??建兴御史台副使印。从今往后,交给你了。”
卢景双手接过,只觉沉如千钧。他知道,这不仅是权力的交接,更是责任的传承。当晚,他未归内宅,独坐书房彻夜批阅奏章。烛光摇曳中,翻至一份来自凉州的密报:张婉祖母病逝,张峻欲为其女另择婚配对象,试探卢景态度。卢景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提笔批复:“婚姻自主,父母不得强令。张氏一门忠烈,岂会背信弃义?望转告岳父,承儿已五岁,待及冠之年,自当迎娶表妹完婚。”
春初雪融,南方捷报再至:陈烈大军抵达交州,联合裴绰残部设伏海港,一举焚毁林邑战船二十余艘,擒获敌酋两名。经审讯得知,确有洛阳密使潜入扶南,许以重金,请其助林邑攻汉,以便牵制卢氏兵力,为北方“北伐”创造时机。卢景得报,冷笑不止,当即修书一封致洛阳朝廷,直言:“王衍老贼,挟幼主以令诸侯,通敌外夷,残害同胞,罪通于天!尔等若不悔改,他日兵临城下,休怪我不念同宗之谊!”书成之后,并附周衡首级一颗(此前已被刺客取回),命使者高举于太庙之外,当众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