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朝堂之上再起清流之声。沈砚不恋权位,屡拒升迁,唯请旨巡视各道惠民药局,查处奸吏数十人,整顿药材种植,推广“乡医执照”制度。他每至一地,必访旧迹,曾在衡山柴房遗址前静坐整夜,次日题壁一首:
>“不见先生面,
>常闻父老谈。
>山风吹不尽,
>夜夜说江南。”
这首诗后来被人抄录传唱,竟成了新一代学子启蒙读物之一。
而在终南山紫阁峰下,卫氏子孙谨守祖训,世代隐居。他们不开书院,不立碑铭,唯每年七月十五夜,点燃素灯千盏,布于溪畔林间,遥映星河。若有外人问起沈仲元事迹,只回一句:“他走在风里,活在话里,藏在每一个不肯闭眼的人心里。”
这一句话,渐渐演变为一句谚语,流传于江湖草泽之间。
唐武宗会昌年间,佛道之争激烈,朝廷下令毁寺驱僧。一日,官军奉命拆毁川中一座“明镜堂”,破门而入时,却发现堂内空无一人,唯中央供桌上摆着一只旧陶碗,底部“心”字斑驳可见。墙上悬一幅炭笔画像,画中人布衣芒鞋,手持竹卷,眉目温和,题跋仅八字:“身似浮萍,心照九州。”
士兵欲毁画像,忽闻屋外狂风骤起,乌云蔽日,雷声滚滚绕梁三匝。带队校尉心中凛然,下令撤出,另报称“此地久废,无可拆者”。
数日后,当地百姓悄悄重建明镜堂,规模更胜从前,且增设“言路墙”??凡有冤屈、建议、新政评议,皆可匿名书写张贴。三年间,墙上文字累积数千条,竟有七成被转运至御史台,促成十余项改革。监察御史巡访至此,见状骇然,提笔在墙头写下:“此处无官衙,却胜百司。”
晚唐衰微,藩镇割据,战乱频仍,然即便在最黑暗的岁月里,仍有微光闪烁。黄巢起义席卷中原时,叛军攻破婺州,纵兵劫掠,豪族纷纷携财逃亡。有乡民聚于祠堂商议是否交粮保命,一位白发老妪站起说道:“我年轻时见过沈先生。他说过一句话:‘当你觉得黑暗太重时,不必等太阳升起,你自己就可以点亮一盏灯。’”
众人默然。翌日,全村男女老少合力筑起土垒,藏粮于井,分兵守隘。他们没有武器,只敲响铜钟,日夜轮值,以“巡堤会”旧制组织防御。奇迹般地,叛军绕道而去,此村竟得保全。
五代十国纷争不已,江山易主如走马灯。可在南方诸多割据政权中,无论吴越、南唐还是后蜀,均有官员暗中推行“租三分”、“惠民药局”等旧法,只不敢明言出处。南唐元宗曾私下对近臣感叹:“朕治国多年,所行善政,十之七八皆源自百余年前一介布衣之思。”
近臣问其名,帝摇头:“此人无职无爵,史册不载。然朕每读《民瘼录》残篇,如闻雷霆贯耳。”
北宋建立后,太宗皇帝锐意文治,广搜遗书。某日,翰林学士呈上一部手抄本,名为《沈子言行录》,辑录其生平讲学、治水、议政、救人之事,附有数百条民间口述材料。帝览之彻夜未眠,次日召集群臣道:“朕观此书,始知仁政不在庙堂高论,而在田间巷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