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子弟困苦而不援,弱小呼救而不应,纵有万贯遗产,亦不过孤坟一座。
>吾金氏若忘此训,则门庭必衰,天理不容。”
她怔住。
原来金家并非天生冷酷,而是后来者篡改了祖训,将温情抹去,只留铁律。难怪金沧溟当年宁死不愿继承家主之位??他看到的,是整个家族灵魂的腐朽。
她取出笔墨,亲手将真文誊抄七份,命人送往七阁、九族、幽冥谷、东海龙宫,附言一句:“这是你们要的‘正统’,看看它长什么样。”
半月后,西洲三阁联名致歉,宣布废除“待裁决者”决议,并开放藏书楼供天下学子自由研读。四阁则联合发起“百家问源”运动,邀请各族代表齐聚元启学宫,共修一部《新世典》??不载功过,不论尊卑,唯记每一个普通人如何在黑暗中点燃微光。
陈知微自晶塔归来,已是三年之后。
他瘦得脱形,双眼却亮如星辰。归来当日,不入学宫,不拜师长,径直走向战碑,在“希望”与“信”二字之下,缓缓跪下,叩首三记。
此后闭关百日,不吃不饮,仅以笔墨为伴。
百日之后,他走出静室,手中捧着一本新书,封面题曰:《问》。
书中无序言,无目录,只有三百六十一个问题,每一个都源自真实人生:
“如果救一人要杀十人,你还救吗?”
“你说人人平等,可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有灵根,有人连饭都吃不上?”
“我们推翻了旧神,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成了别人眼中的神?”
“当你终于获得权力,还能记得最初为何反抗吗?”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答案不在天上,不在书中,不在某个伟人嘴里。
>它在你开口提问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此书一经刊行,震动诸域。
有人怒斥其动摇根基,蛊惑人心;也有人彻夜诵读,痛哭失声。一位曾在战场上亲手斩杀敌将的老兵写信给陈知微:“我一生杀人无数,以为是在护国。直到读到你的问题??‘你杀的是敌人,还是另一个被迫拿起刀的父亲?’我才第一次梦见那个被我砍倒的人,怀里藏着一张孩子的画像。”
更有一位西洲贵女,出身七阁世家,自幼习法修行,地位尊崇。她在读完《问》后,毅然焚毁族谱,脱去华服,前往边陲小镇教书育人。她在信中写道:“我终于明白,真正的高贵,不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而是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听他说‘我不懂’。”
这一年,被称为“问元年”。
元启学宫更名为“问学院”,不再设讲师,只设“引路人”。每年清明,万千学子齐聚战碑之前,不是祭拜,而是轮流站上高台,提出自己的问题。无论多么荒诞、尖锐、刺耳,都不会被阻止。有人问:“如果金海古回来了,你会把他当成神吗?”台下沉默片刻,有人答:“不会。我们会问他,你当年害怕过吗?如果你也曾动摇,那我们就还有希望。”
而在遥远的星空之下,那颗金色星辰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整条飞升之路微微震颤,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制被重新激活。
渊门开启。
这一次,不是在海底,不是在地底,而是在每个人的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