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如洗,却又沉静如渊:
“我是来——收契的。”
“天子府奉禹皇诏,重启‘定鼎司’。自即日起,冥海城一切赋税、律令、山河勘测、地脉调衡、宗门备案、灵矿开采、乃至修士婚丧嫁娶之登记造册,皆归定鼎司统辖。”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五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五大家族,即刻签署《重契文书》。文书一式五份,加盖禹皇信印。签则生,拒则……”
他未说完,只是伸手,轻轻按在那道仍悬浮于空中的山河图上。
图中牧家祖坟黑气骤然翻涌,随即被一道金光贯穿,轰然坍缩,化为齑粉。
而就在黑气湮灭的刹那——
“轰隆!!!”
整座望江楼剧烈一震!
窗外,北面常山宗方向,传来一声撕裂云霄的龙吟!紧接着,一道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苍穹,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尊手持玄圭、脚踏九渊的伟岸虚影,正缓缓睁开双目!
禹皇虚影,竟于此时,隔空显圣!
五人如遭雷击,齐齐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不是屈膝于李寒舟,而是跪向那道横亘万古的禹皇意志!
陆智扈额头抵地,声音颤抖:“我……陆家,愿签!”
常万里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溢出,却仍嘶声道:“常山宗……遵诏!”
云淡风轻闭目长叹,袖中玉简自动飞出,悬于半空,莹光流转:“云氏,愿奉新契。”
百里惊鸿拔剑出鞘,却非指向李寒舟,而是剑尖朝下,插入地面三寸,剑身嗡鸣如泣:“百里剑冢,守契不坠。”
霍无咎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短刃,双手捧起,高举过顶:“天心佣兵团,自此为定鼎司‘巡疆卫’,刀锋所指,即是律令!”
李寒舟静静看着他们,末了,轻轻颔首。
他抬手,白玉酒瓶凌空一旋,五只酒杯再次斟满,酒液澄澈,映着窗外穿透云层的金光,熠熠生辉。
“诸位前辈,请饮此杯。”
“从此往后,冥海城再无五大家族。”
“只有——定鼎五司。”
他举起酒杯,杯中酒液荡漾,倒映出窗外那道横贯天地的禹皇虚影,也映出他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眸。
而就在酒杯将倾未倾之际,楼下街道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执法使疾步奔上,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禀府主!牧家余孽牧雪鸢,携‘禹皇赦免诏’原件,于望江楼外跪候三炷香,恳请面见府主,献诏归宗!”
大堂内,鸦雀无声。
五人跪伏于地,却齐齐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赦免诏?!
禹皇亲笔?!
那可是比禹皇印信更稀世的圣物!万载以来,仅存三道,一道葬于皇陵,一道随禹皇坐化而湮,最后一道……传说早已在三千年前的‘大荒乱世’中焚毁!
李寒舟却未显丝毫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