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去年冬,她咳血三月,城南医馆拒收,因你欠着三年药费未结。”李寒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后来是你托关系,请动了牧家一位供奉医师,开了三剂‘凝脉散’,药引是百年雪参须。”
赵承砚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雪参须,市价八千灵石一钱。”李寒舟顿了顿,“而你一年俸禄,三百灵石。”
厅中死寂无声。
周煜站在李寒舟身后半步,悄然攥紧了袖中拳头。他知道——府主连这些都查清了,不是靠密探,不是靠刑讯,而是翻遍了三十年来所有天子府的《巡役病患备案》《药引申领簿》《俸禄核销签押册》……整整一百二十箱泛黄卷宗,他亲自主持,三日三夜未合眼。
“我不杀你。”李寒舟终于开口,声音却比方才更沉,“也不夺你职。”
赵承砚怔住。
“我给你一个机会。”李寒舟抬眸,目光如刃,“明日卯时,你带监察队首任副使——林渊,去北市暗访。”
“你要亲自指认——哪些赌坊背后站着哪位世家旁支,哪些青楼挂着‘清倌’招牌,实则专供渡劫期老祖采补元阴,哪些药材铺地下密室,藏着禁炼的‘噬魂丹’残渣。”
赵承砚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你若指认属实,北市监察权归你;你若包庇一人,或漏报一处,”李寒舟指尖轻叩案几,一下,两下,“你母亲明日午时,会收到一封‘赦罪书’,上面盖着天子府大印,写着‘赵氏妇,体弱难续,准予安乐’。”
赵承砚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几乎栽倒。
安乐……是幽州最隐秘的赐死手段——一碗掺了化神期妖兽泪液的莲羹,入口甘甜,三刻之后魂飞魄散,不留一丝痕迹,连轮回都断得干干净净。
“府主……”他声音破碎如裂帛。
“我不是在逼你背叛谁。”李寒舟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半尺处,“我是让你选——是继续当世家豢养的看门狗,还是做一回……天子府的刀。”
刀?
赵承砚仰头望着李寒舟,那人影逆着光,轮廓凛冽如碑。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入天子府时,也曾对着禹皇天书拓本发过誓:持法如剑,斩邪不避锋,护民不惜命。
那时他腰间佩的,是真正的执法铁尺,不是如今这柄镶金嵌玉、徒有其表的摆设。
“我……选刀。”他哑声道,额头再次重重磕下,这一次,不是求饶,是叩首。
李寒舟颔首,转身走回主位,袍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吹散了半截将尽的檀香。
“第二件事,即刻启动。”他声音恢复平静,却如惊雷滚过厅堂,“监察队,今日挂牌。首任正使——周煜;副使——林渊、赵承砚。”
“赵承砚暂代北市监察署主官,三日内,交出第一份《北市隐罪图谱》,含人名、地址、罪证、关联世家名录。图谱若有一处疏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便由在场诸位,亲手将他钉上‘徇私柱’。”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梁木。
待巡察使们鱼贯退出,厅中只剩周煜与林渊二人。
林渊上前一步,低声禀报:“府主,牧清一今晨绝食。”
李寒舟正在翻阅一份新呈上的《冥海城灵脉分布异动简报》,闻言眼皮都没抬:“给他送一碗‘忘忧粥’。”
周煜一愣:“忘忧粥?那不是……”
“加了三钱‘断忆草’、五粒‘澄心露’,熬足两个时辰。”李寒舟合上简报,指尖在封皮上划过一道浅痕,“让他睡三天。醒来时,只记得自己是个普通牧家庶子,琴棋书画皆通,最爱画梅,画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