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终于站起身。
他绕过石桌,缓步踱至牧万洋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李寒舟垂眸俯视,目光却像穿透皮囊,直刺其神魂深处。
“牧家主,你知不知道,金无折最后一次赴约,是在两个月前?”李寒舟声音很轻,却让牧万洋浑身汗毛倒竖,“他走之前,曾密令我接替他查案。而他在天机城停留了整整五日——比往常多出两日。”
牧万洋额头沁出豆大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李寒舟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但你知道,金无折死前第三天,曾有一份加急密信送往牧家祠堂地窖。”
牧万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不……不可能!”他失声嘶喊,随即意识到失言,猛地咬住下唇,鲜血瞬间涌出。
李寒舟却不追究,只轻轻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芒,凌空虚划。
嗤啦——
空气被撕开一道细长缝隙,内里浮现出半截焦黑的信笺残片,边缘还带着灼烧痕迹,正是天子府特制的玄阴火漆封印!
“这是从牧家地窖暗格里搜出的。”李寒舟声音平静无波,“火漆完好,说明未曾拆阅。但信笺已被焚毁大半,唯余最后一行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第五昙岳棋枰之下,埋着三百具尸骨的脐带。’”
轰!
牧万洋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锁链哗啦作响:“脐带?什么脐带?!”
“脐带,是连接母体与胎儿的通道。”李寒舟俯身,几乎贴上牧万洋惨白的脸,“也是切断之后,最易滋生怨气、最易被邪术炼化的媒介。”
他直起身,拂袖转身,留下一句冰锥般的话:
“白骨渡口失踪的三百修士,不是死了——是被活生生抽出了‘命脐’,炼成了第五家镇族邪阵‘千骸引’的阵基。”
审讯室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报——!”一名执法使冲进门槛,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泛着幽蓝微光的玉简,“天机城密探飞鸽传书!第五家三日前秘密开启‘千骸引’大阵,阵眼位置……正是白骨渡口旧址!”
李寒舟霍然转身,一把抓过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神识探入,一幅血色地图瞬间展开——冥渊河某段河床深处,三百个猩红光点正诡异地明灭跳动,每个光点上方,都悬浮着一枚细如蛛丝的银线,彼此勾连,织成一张覆盖整条河道的巨网。
而巨网中心,赫然盘踞着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端坐于巨大棋枰之上,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指尖银线如活物般游走,正将三百道命脐之力,缓缓注入棋枰中央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古印之中……
那古印形制,赫然与李寒舟袖中玉珏一模一样!
“第五昙岳……”李寒舟攥紧玉简,指节发白,声音却愈发沉静,“你借印推演,原是为了盗印。”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周煜:“传令——即刻集结天子府所有执法使,备‘斩厄舟’十艘,三日内必须抵达白骨渡口!”
“是!”周煜领命而去,脚步声铿锵有力。
李寒舟却未动,静静伫立原地,望着玉简中那枚青铜古印,眼神深不见底。
片刻后,他忽而抬手,解下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灰布袋。
袋口松开,一柄三寸小剑“叮当”坠入掌心——剑身锈迹斑斑,剑脊刻着歪斜小字:“师叔,您的法宝太不正经了”。
正是那日他初入天子府时,从账房角落翻出的“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