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忆起幼时,祖父病重弥留之际,曾将他唤至床前,枯瘦手指颤抖着撬开自己左眼眼睑——眼白之上,赫然嵌着一粒赤色微光,形如泪痣,灼灼不熄。
“此物……名为‘律泪’。”祖父气若游丝,“乃禹皇赐予幽州监察使之信物……你若见手持断岳剑、腰悬承渊令之人持律心石而来……便知……时辰到了……”
当时他只当是祖父谵语,事后请医师查看,祖父眼中却空无一物。
原来,那不是幻觉。
是“律泪”早已融入血脉,潜伏百年,只待今日被律心石唤醒!
张筹德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左眼瞳仁深处,一点赤芒悄然亮起,如星火燎原,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白——血丝纵横,却无半分狰狞,唯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肃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赤金之气,轻轻点向郑毅眉心。
郑毅不闪不避。
赤金之气没入他识海,刹那间,他眼前浮现无数破碎画面:金无折咳着血在暴雨中狂奔,身后追兵脚踏雷云;一座青铜巨门缓缓沉入地脉,门上铭文正是“幽州律狱”;还有……一张熟悉面孔,在牧家祖坟最底层石室中,将一枚赤石塞入自己眼眶,然后笑着对虚空说:“李寒舟,我等你来。”
那是——
张筹德的祖父。
郑毅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额头冷汗涔涔。
“原来……”他喃喃道,“金无折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律狱第一道锁。”
张筹德深深吸气,左眼赤芒渐敛,却留下一道淡淡金痕,如泪痕蜿蜒至下颌。“李府主可还有话?”
郑毅肃然拱手:“李府主说,幽州律狱重启,需三把钥匙:张家‘律泪’,王家‘承渊印’,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钟:
“天子府,新铸的‘奉天剑’。”
话音落,窗外风起,吹得案上信纸哗啦作响。烛火狂舞,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竟渐渐交融,化作一柄直刺苍穹的长剑轮廓。
剑脊之上,金纹隐现,正是禹皇天书真形。
张筹德久久伫立,未再言语。
他知道,从此刻起,张家不再只是冥海城的丹道世家。
而是幽州律令之下,第一座活着的界碑。
而李寒舟,那位看似冷酷无情的天子府新主,并未挥剑杀人,却已用禹皇虚影、用一幅画、一枚铃、一颗心、一滴泪,将整个幽州的脊梁,一根一根,掰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