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一个字,轻如叹息。
那漩涡骤然加速!所有记忆碎片被一股无形伟力撕扯、粉碎,化作漫天星尘。灰白火焰暴涨,席卷整个漩涡,随即逆冲而上,顺着那幽暗虚空通道,悍然灌入藏经阁塔基!
“不——!!!”
塔内,那颗暗金心脏猛地一滞,随即疯狂鼓胀!墨色血液喷溅如瀑,却被灰白火焰舔舐殆尽。塔壁上那些枯槁手指,瞬间燃起同样的灰白火焰,凄厉无声的尖啸直接在所有牧家人识海中炸开!修为稍弱者,当场七窍流血,双目翻白,栽倒在地,抽搐不止。
“啊啊啊——我的魂!我的根!还给我!!!”牧家三长老仰天嘶吼,发髻散乱,双手死死抠进自己眼眶,硬生生将两颗眼球剜了出来,血淋淋捧在手中,朝着藏经阁方向疯狂磕头,“老祖!老祖救我!您答应过庇佑我牧氏血脉万年啊!!!”
回应他的,只有塔内愈发暴烈的燃烧声,以及那颗暗金心脏在灰白火焰中,由鼓胀转为干瘪、萎缩,最终“噗”地一声,化作一捧飞灰,随风飘散。
藏经阁塔顶,那尊青铜祖师像双目中的幽绿鬼火,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几下,“噗”地熄灭。整座高塔发出一声悠长悲鸣,随即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却在半空被一层无形屏障截断,唯余漫天簌簌落下的灰烬。
灰烬飘落,沾上牧家人额头的血色印记,印记便如遇沸水,嗤嗤作响,迅速消融。那些被印记操控、即将癫狂的牧家子弟,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大汗淋漓,眼神涣散,仿佛刚从一场漫长噩梦中惊醒,浑身抖如筛糠。
李寒舟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扫过全场。跪伏的人群中,已无人再敢言语,连呜咽都死死扼在喉咙里。恐惧已深入骨髓,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就在此时,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嗒、嗒”声,自演武场东侧破损的月洞门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扶着斑驳的粉墙,一步一步挪了进来。是个老仆,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老眼几乎眯成一条缝,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了口的旧扫帚。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尽全身力气,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可那脚步声,却奇异地盖过了场中所有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啜泣,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深处。
老仆一直走到李寒舟面前五步远,才停下。他抬起枯枝般的手,用袖口费力地擦了擦扫帚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极其缓慢地,将那把豁口扫帚,横着递向李寒舟。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李寒舟静静看着他,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不再是冰湖,而是一泓深潭,映着天光云影。
老仆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府……府主大人。”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扫过满地狼藉、跪伏的族人、坍塌的塔基、焦黑的铜鼎,最后落回李寒舟脸上,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疲惫与……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这把扫帚……”他喘了口气,将扫帚又往前递了递,“扫了……六十八年。扫过祖祠香灰,扫过演武场血泥,扫过……三甲老爷书房的墨渍……”
他布满厚茧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扫帚柄上一道深深浅浅的刻痕,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