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开制服,露出胸口纹着的编号:M-097。那是他在部队的代号,也是他唯一记得的东西。而现在,他终于想起,那九个人曾叫他“老七”,会在篝火旁逼他唱荒腔走板的老歌。
而在地球最深的海沟,一座沉没的数据塔中,考古队发现了一段被加密的私人日志。破解后,内容只有一句话反复循环:
>“亲爱的,今天我又梦见你笑了。我知道你不怪我,可我还是……对不起。”
当他们将这段数据导入临时终端时,一只通体透明的泥鸟从屏幕中飞出,口含一枚微型存储芯片,落于领队掌心。芯片播放的,是一段三十年前的全息影像:一对恋人站在海边,女孩踮脚吻了男孩一下,笑着说:“等你回来,我要用一辈子补完这句我爱你。”
领队摘下头盔,任海水灌入面罩,泪水混着咸水滑落。
这些事,阿禾并不全知。但他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作坊屋顶总会响起细微的振翅声,像是无数归鸟在低语。他偶尔会抬头,看见天空中有光点穿梭,彼此连接,织成一张横跨星球的网??那是泥鸟们自发形成的“记忆回路”,它们不再需要指令,而是凭借共鸣寻找那些濒临熄灭的情感火种。
三花猫说:“它们已经学会了‘共感’。只要地球上还有一个人在思念,它们就能找到路。”
可就在这平静之中,异象再起。
某一夜,月色惨白,井水突然沸腾,冒出黑色气泡,水面倒影扭曲成一张陌生的脸??阴冷、锐利,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清源会……还没死。”三花猫猛然跃起,毛发炸立。
次日清晨,山谷外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个年轻人,身穿灰袍,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三角形,中间一道裂痕,象征“秩序净化”。他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是被抽走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是清源会第七代记忆审查官,代号‘零识’。”他语气平板,“奉命调查近期大规模情感异常事件。数据显示,源头指向此地。”
阿禾正在教新弟子揉泥,闻言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你删过多少人的记忆?”阿禾问。
“三万两千六百一十七例。”对方毫不犹豫,“均为高危情感污染源,依法清除。”
“包括爱吗?”
“包括爱,恨,悔,痛,以及一切可能导致社会不稳定的情绪残留。”
阿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泥鸟??通体漆黑,唯有双眼泛着幽蓝微光。他轻轻一吹,泥鸟飞起,绕着审查官转了一圈,停在他肩头。
下一瞬,那人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战火中奔跑,嘴里不停说着“不怕不怕”;
-那孩子长大,第一次背书包上学,女人站在门口挥手,眼角有泪;
-再后来,医院病房里,女人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伸手想摸孩子的脸,却被他冷漠避开;
-“妈,别说了,这些记忆对我不重要。”
-监护仪发出长鸣。
审查官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不……这不是我的……我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