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来见。
见这双眼睛,见这万载孤寂,见这道之本初。
他忽然想起西陵侯遗言最后一句:“……吾穷毕生,欲握其柄,终知,握者,先失其掌。”
不是握不住,是握了,便成了执念,便成了被衍化的“因”。
符文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鲸海深处的咸腥与古老尘埃的味道,沉入肺腑,直抵识海。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骨珠。
也没有试图解析星图。
只是静静伫立,血色重瞳中,映着那枚缓缓旋转的灰白印记,如同映着整片星空最本源的呼吸。
时间,在万鲸巢的永恒寂静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
祭坛玉壁上,那幅星图的光芒,开始缓缓收束,最终全部凝聚于骨珠之上,化作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却重逾山岳的灰白印记,轻轻飘起,向着符文眉心,悠悠飞来。
符文没有躲闪。
印记触及眉心的刹那,没有灼痛,没有冲击,只有一股浩瀚、苍凉、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明悟”,如春水般无声漫过他的识海。
《道行》塔基最底层的门户,在他识海深处,轰然洞开。
不再是缝隙,而是……完整的、通往无限可能的门。
与此同时,万鲸巢外,一直盘踞于神墟天宫外围、日夜搜寻符文踪迹的寒漪,手中那枚早已黯淡无光的寻踪玉珏,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光芒冲天而起,映亮了整片星域,引得无数大能侧目!
寒漪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泪光与狂喜交织,她死死攥紧玉珏,嘴唇颤抖,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清……”
而就在万鲸巢深处,祭坛之上,符文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血色重瞳已尽数褪去,唯余一双清澈如初生之泉的眼眸。眸底深处,却有无数灰白道痕如星河流转,无声演绎着万古不变的衍化真意。
他抬手,轻轻一招。
远处,那扇曾被他以大罗封魔印硬砸开的塔基门户,无声无息地自虚空中浮现,门扉大开,内里不再是死寂的塔室,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灰白道痕构成的微型星海。
符文最后看了一眼石龛中那枚已恢复平静的骨珠,转身,一步踏入那扇门。
身后,祭坛玉壁上的琉璃光芒,温柔地、彻底地,熄灭了。
万鲸巢,重归亘古的、无悲无喜的寂静。
唯有那具悬浮于鲸海之上的枯骨,肩胛处那道细微的裂痕,正随着骨珠的沉寂,悄然弥合,不留丝毫痕迹。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又仿佛,一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