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梅下一把轮空,起身进东屋,看见被打开的抽屉,抬头啐骂了句:
“该死的,又遭贼了。”
李追远回到房间。
阿璃站在画桌前画画,画的是众人站在木筏,顺着瀑布流淌,而下方云海中,有一条巨大白蟒抬头扑来,远处更有三道伟岸阴影矗立。
女孩很喜欢以画作方式记录少年的经历,既尊重事实,又尊重艺术。
留意到少年指尖的泛红,阿璃走过来,抓住少年手指,让他摸上自己耳垂。
“谁教你的?”
阿璃目光向右下角看了一眼。
那里,是厨房位置。
应该是秦叔和刘姨曾这般表演过,被阿璃看到了。
秦叔的手,可以放灶台里当火钳子使,自是不可能烫伤,也就是说,是刘姨曾这样抓着秦叔的耳垂降温。
看来,在自己封建专制的包办婚姻压迫下,两个可怜男女,不得不开始低头,向这命运妥协。
吃晚饭时,陈琳打了个喷嚏。
刘姨关心地问道:“冻感冒了?”
陈琳:“可能是风吹多了。”
虽已过寒冬腊月,气温还是有点低的,陈琳被阿友带着,在船上躺着,吹了一下午的风。
李三江:“镇上今晚放电影呢,叫《青女鬼魂》。”
谭文彬:“李大爷,叫《倩女幽魂》。”
李三江:“孙三侯跟我说是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个鬼片呢。”
谭文彬:“也算是吧。”
李三江:“难得这么齐整,吃完饭去看不?”
时至今日,露天电影仍是村里比较受欢迎的娱乐方式,当然,会认真看剧情的往往只是小孩子,大人们喜欢的是借这个由头,凑一起聊天。
谭文彬:“行啊,去呗。”
李三江指着陈琳对阿友道:“琳丫头感冒了,友侯你就陪着她,别去了。”
陈琳:“不打紧,我多披件阿友的衣服就是了,我喜欢看电影。”
“那行,大家伙儿赶紧吃饭,好拿着板凳去占位置。”李三江又看向加速扒饭的陈曦鸢,“陈丫头你慢点吃,我们给你捂个位置。”
饭后,李三江嘴里叼着一根烟,走在最前面,身旁是帮他提着板凳的弥生。
后头,除了柳玉梅没去,其余人都来了,包括秦叔和刘姨。
刘姨:“木头,没带板凳。”
秦叔:“家里没板凳了。”
行至村道上,又和另一拨人汇流。
熊善和梨花,罗晓宇和花姐,萧莺莺带着笨笨。
再后头,老田头踩着三轮车,车上坐着刘金霞。
李菊香要在家陪着翠翠写作业和练画,就没来。
刘金霞一瞧撞上了这么多熟面孔,马上攥着拳头捶打着老田头的老腰:
“不看了,不看了,快送我回去!”
众人到底还是来得晚了些,很多人家是提前吃晚饭或者晚饭前就来占座了。
哪怕前面人还不多,但空凳密密麻麻,等开场时,坐后头,幕布下面部分必然被人头遮挡。
“我来啦!”
陈曦鸢奔跑而来。
她没急着下桌,能赶上来纯粹是吃完饭后加速奔跑。
因是穿着绿色长裙,奔跑中的陈姐姐像是只绿蝴蝶。
蝴蝶的小翅膀一扇,原本缠绕着幕布一端绳子的老槐树“咔嚓”一声落下,幕布也塌了。
放映员只得重新选了棵树再挂上,这就使得观影方向挪动,原先被占好的位置转入幕后。
众人得以将板凳放在新前排,各自坐下。
随着电影放映,人越来越多。
这算是老电影了,李追远以前就看过,但在自己走江后再看,有一种别样感觉。
女鬼、树精姥姥……在众人眼里,像是群没多大威胁的“小孩子”在演绎一场爱恨情仇。
人群后照旧出现了流动摊位。
周云云和陈琳看座,谭文彬拉着林书友去后头买吹泡泡。
李追远看了眼阿璃,问道:“我也去买好不好?”
阿璃抬头,看着四周吹起的晶莹泡泡,在放映机照射下流光溢彩。
不用去买,看别人开心地把泡泡吹起来,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后头,秦叔蹲着,刘姨坐在他肩膀上观影。
再往后,炸串摊旁,润生手里拿着一根香,陪阴萌吃着炸串,见她嘴空了,就送她一口香嚼嚼。
在地府住了这么久,天天看一线大制作鬼片,阴萌实在代入不进去。
她点了很多,本以为陈曦鸢也会出来一起吃,结果陈姑娘坐里头,看得很入迷。
出来的是花姐,她身材矮小,从人群里钻出来容易,来到跟前,接过阴萌递来的炸串,咬了一口,疑惑道:
“不是这个味儿啊。”
阴萌:“这边的炸串除了甜酱就是甜辣酱,没纯辣的。”
花姐:“不是,我是闻到了一股家乡味儿。”
说着,花姐就使劲踮起脚,在炸串摊上寻找,直至看到了一罐酱料:“嘿,对,是这个。”
摊主是对中年夫妻,见她指这个,中年男人道:“这是我们拿来拌饭的,你们本地人吃不惯这个。”
花姐:“我不是本地人。”
继续聊下去,发现花姐和摊主夫妇居然是老乡,近到老家居然是一个村的,而且还认识。
“小花,你是小花!”男人激动地捅了捅妻子胳膊,“她是小花,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一起玩过。”
女人诧异地看着花姐:“小花,你怎么……”
花姐耸了耸肩:“我没生病,就是只能长这么高。”
童年玩伴当时还一个个头,现在人近中年,她还留在童年。
不过,花姐很小时,父母就亡故,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师父云游至村里,用一块玉跟大伯换了她,将她带回宗门。
自那之后,花姐就再没回过老家,她知道自己是被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