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汤宝善独自坐在接待室里,窗外阳光炽烈,照得他额角汗珠晶莹剔透。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在泥地里刨过土、在抗洪一线扛过沙包的手,如今指甲修剪整齐,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秒针滴答,不疾不徐。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倒计时,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慢慢松开手,茶杯稳稳放回原处,一滴水也没洒出来。
然后,他拉开公文包侧袋,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旋开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锁,正在被强行撬开第一道缝隙。
走廊尽头,左开宇步履从容。范天游迎上来,压低声音:“左主任,邓伟的车刚进酒店地下车库。”
左开宇点头,望向电梯指示灯——数字正从“B2”缓缓跳至“1”。
“走吧。”他轻声道,“去前台,把那张补办的房卡退了。”
范天游一怔:“退了?”
左开宇微笑:“嗯。免得下次,有人又去查监控。”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出他挺拔清晰的倒影。镜面冰冷,映不出情绪,只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处却有暗流奔涌,无声无息,却足以掀翻整座堤坝。
他走进电梯,按下“1”键。
金属门缓缓合拢,将走廊光影一寸寸吞没。
而在他身后,酒店大堂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像无数双眼睛,正静静俯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包括那些被水泥覆盖的裂缝,被账本遮掩的窟窿,以及,刚刚被一支签字笔刺破的第一道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