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宝善手腕沉稳落下,签下名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左开宇收起文件,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信封之上:“汤书记,这里面是刘志明手机云端备份的全部聊天记录,包括他和你夫人胞妹丈夫的语音通话——时间戳、内容、甚至背景音里施工机械的型号,全都清清楚楚。现在,它归你了。”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忽而停步,没有回头:“对了,汤书记。那辆帕萨特,是我让范天游借的。砖坯房里,我只拿走了刘志明藏在墙缝里的原始凭证复印件。至于原件……”他轻轻一笑,“昨夜十二点,已随他骨灰一起,撒进了秦阳河上游的支流。水流湍急,纸会烂,墨会散,可真相……”他推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他半边沉静的侧脸,“只要有人记得,就永远在。”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汤宝善独自坐在接待室内,面前是那封未拆的牛皮纸信封,一枚U盘,一张签了名的备忘录,以及一杯早已凉透、茶叶沉底的龙井。窗外,夕阳正熔金般泼洒下来,将整个秦阳市镀上一层虚假而辉煌的暖色。
他拿起电话,拨通邓伟的号码,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邓伟,通知督查室,立刻准备刘志明同志‘畏罪自杀’的情况通报。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成稿。另外……”他停顿两秒,目光掠过桌上那枚火漆印,“去查查,东门岗亭那个值夜班的保安,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一笔来历不明的五万元转账。”
电话挂断,他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奇异地压下了那阵翻涌的腥甜。
原来有些棋局,从第一步开始,他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却又……未曾真正落败。
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滑开。左开宇的身影步入其中,镜面轿厢映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扣,动作从容不迫。就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他忽然抬起眼,直直望向走廊另一端——那里,邓伟正匆匆迎面而来,身后两名省纪委干部步履如风,影子在光洁的地砖上拉得又长又直,像三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直指人心。
左开宇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颔首,仿佛致意,又似告别。
电梯门,终于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