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那头沉默两秒,才传来邓伟压低却凌厉的声音:“你确定?再查!所有监控调出来,梧桐大道沿线三百米内所有路口、所有商铺门脸、所有绿化带、所有地下通道出入口,全部给我盯死!他不可能飞走!”
他不敢怠慢,一边猛踩油门冲向文创园东入口,一边拨通交通局熟人电话,强令调取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社会面监控的实时回溯权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发白,额头抵着滚烫的steeringwheel,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三十秒后,交通局回传三段视频——第一段是SUV驶入梧桐大道南段时,车窗紧闭,左开宇端坐副驾,左手搭在膝上,右手轻点扶手箱,姿态松弛;第二段是车辆在云栖路口减速,左转进入文创园外围环线,此时副驾车窗无声降下约十五厘米,但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动作;第三段最致命:SUV停稳后,司机侧车门率先打开,司机下车绕至车尾;几乎同时,右后车门开启,范天游探身而出;而就在他视线被范天游身形遮挡的0.8秒间隙里,副驾车窗已完全关闭,车内空无一人。
他喉咙发干,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想起昨天——左开宇那辆SUV在这条路上来回三次,每一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文创园东入口斜对面那棵百年银杏树下,停车时间精确到七秒。当时他只当是踩点,此刻才懂,那是丈量树冠投影范围、测算风速与光影角度、计算巡逻保安换岗间隔、甚至预判保洁员推车经过的时间差。那棵树,树干粗壮,枝叶如盖,正午时分投下的阴影足有二十平方米,边缘模糊,浓淡相宜,恰是一处天然掩体。【优质长篇小说:】而树根旁那道不起眼的铸铁雨水篦子,井盖虚扣,下方是深达四米的市政检修通道——他昨夜刚从市政档案里核验过图纸,该通道直通文创园地下停车场B2层通风管道检修口,出口距SUV停车点直线距离仅十二米。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银杏树。树影之下,果然不见左开宇身影,但树干北侧,一道极细的银光一闪而没——是微型定位器吸附在树皮上的反光。他瞳孔骤缩,立刻扑过去掀开雨水篦子,铁盖掀开刹那,一股潮湿土腥气涌出。他掏出强光手电朝幽黑竖井照去,光束尽头,一段折叠梯静静垂落,梯脚悬空离地半尺,仿佛刚刚被人松手收起。他伸手探向井壁,指尖触到一道新鲜刮痕,再往上三寸,一枚沾着泥灰的纽扣静静躺在苔藓上——深灰,金属扣面印着细微的“省扶贫办定制”字样。
他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这不是疏忽,是猎手对围猎者的反向布设。左开宇不仅知道被跟踪,更清楚跟踪者是谁、用什么手段、会怎么反应。他故意留下这枚纽扣,就是让他亲手确认:那个被他们当作软柿子捏的省扶贫办主任,早已把他们的底牌一张张翻出来,摊在阳光下晒透。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邓伟电话,声音嘶哑:“邓主任……左开宇……他进了地下通道。我……我找到他留下的纽扣。”
邓伟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随即是长久的死寂。半晌,邓伟才开口,语速缓慢而沉重:“你原地待命,别动。我马上向汤书记汇报。”
电话挂断。他瘫坐在车里,看着银杏树影在沥青路上缓缓西移,忽然觉得那片阴影正一寸寸爬上来,覆住他的手背、小臂、脖颈,冰凉刺骨。
与此同时,左开宇正站在文创园地下停车场B2层通风管道检修口内。他摘下假发套,抹掉脸上薄薄一层仿肤硅胶贴片,露出原本清癯却棱角分明的脸。他从内袋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功能机,按下快捷键,屏幕亮起,一行小字浮现:“信号屏蔽已启动,持续时长:47分钟。”这是他今晨让范天游以“调试设备”为由,提前两小时混入文创园物业中控室,悄悄接入停车场弱电系统的杰作。全市最先进的信号侦测车此刻正围着文创园外围打转,却连他这部诺基亚的2G信号都搜不到半格。
他轻轻活动脖颈,目光扫过脚下纵横交错的管道。这些管道本该输送新风,如今却成了他穿行于汤宝善眼皮底下的脊椎骨。他弯腰,从检修口底部撬开一块松动的隔热板,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线缆——其中一根红色外皮的光纤线,接口处已被焊死,旁边用记号笔写着四个小字:“长秦共管·财政专线”。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唇角微扬。昨夜他让范天游以“调研新区智慧政务建设”为名,调阅了文创园近三年的弱电施工图,这张图纸上,这条专线标注为“备用冗余线路”,实际却是共管区财政局与新区管委会结算中心之间的加密数据通道。而图纸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印章:“秦阳市财政局基建处审核通过——汤宝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