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光缆？”左开宇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秦阳市地下空间综合管理平台”，翻开第12页，指着红线标注区域，“喏，这里——长秦新区共管区S-7片区，2023年8月更新的管线普查图。红色虚线是废弃水利管道，蓝色实线才是通信光缆。你们的探测公司，是不是把图例看反了？”

陈卫国额头的汗珠滚落进衣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远处山路上，一辆黑色奥迪A6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碎石，溅起两道灰白尾烟。车未停稳，副驾门已被推开，汤宝善拄着一根深褐色乌木手杖，步履沉稳地下车。他今日没穿常服，而是一套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装，袖口露出半截雪白衬衣，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锐利的光。

“左主任！”汤宝善朗声开口，笑容舒展如秋阳，“听说您到共管区调研，我这心里啊，又惊又喜！惊的是您怎么不先打个招呼？喜的是您亲自把脉，说明对秦阳的扶贫工作格外上心！”

左开宇迎上前两步，不卑不亢：“汤书记太客气。我是来学习的——学习秦阳如何把扶贫资金，用在刀刃上，更用在看不见的刀背上。”

汤宝善笑容微滞，随即大笑：“左主任这话有意思！走，咱们去指挥部详谈！”他侧身让路，目光掠过陈卫国惨白的脸，又扫过那截裸露的铸铁管，眼神幽深如古井，“小陈啊，先带左主任他们去会议室，泡最新焙的‘秦岭云雾’——要明前头采。”

陈卫国如蒙大赦，慌忙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左开宇却叫住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挖掘机履带上，“陈主任，这铁管的事，麻烦你做个情况说明——什么时候发现的？是否影响工期？有无安全预案？回头我让人整理成简报，报给省里分管领导参阅。”

陈卫国浑身一抖，手指痉挛般蜷起。

汤宝善却上前一步，自然地拾起录音笔，拇指在开关处摩挲两下，笑道：“左主任，基层干部水平有限，怕说不清楚，反而误导您。不如这样——我陪您在指挥部边喝茶边聊，让邓伟同志把相关资料全调过来，咱们当面捋清楚？”

左开宇凝视着他，三秒后，颔首：“好。汤书记肯亲自坐镇，这调研，才算真正开始了。”

两人并肩向园区临时指挥部走去。范天游落后半步，余光瞥见汤宝善左手始终插在中山装口袋里，而那只口袋，正随着步伐微微鼓动——像是攥着什么坚硬之物。

指挥部是栋改建的二层小楼，墙上挂着巨幅《长秦新区共管区发展规划图》，图中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字农业产业园”“智慧冷链物流中心”“文旅康养综合体”等字样，唯独在西北角一片空白处，用铅笔潦草添了行小字：“待征地·涉矿权”。

汤宝善亲手给左开宇斟茶，青瓷盏中茶叶舒展如雀舌，热气氤氲。“左主任，您看，共管区这些年，可都是按着国家级新区的标准在干。只是……”他叹息一声，指尖点了点规划图空白处，“这一片，牵扯到历史遗留的矿权纠纷，拖了三年，至今没完全理顺。可扶贫不等人啊，我们只能先把能干的干起来。”

左开宇吹开浮叶，啜饮一口：“矿权？是国有矿还是集体矿？”

“国有。”汤宝善答得极快，“秦阳矿业集团下属的老矿区，但产权证上，登记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乡镇集体企业——当年改制没走完程序，现在双方都在主张权利。”

左开宇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越一响：“汤书记，国有矿权争议，该由省自然资源厅裁定。您既然知道拖不得，为何不报请省厅尽快确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