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沈知白已近乎昏迷,手指仍在划动。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座密室轰然崩塌,黄沙倾泻而下。苏挽晴冲入其中,将他救出,却发现他双目紧闭,唇边却带着笑。
三天后,他醒来。
第一句话是:“我知道‘忘主’是谁了。”
苏挽晴浑身一震。
“不是某一个人。”沈知白望向天空,“而是一种规则??当我们选择沉默时,它就诞生了。每一次回避追问,每一次害怕惹祸,每一次劝别人‘算了’,都是在喂养它。所以它没有脸,因为它由千万人的怯懦组成。”
他取出从密室带出的残卷??正是那份《赈灾明细册》的下半部,上面赫然写着最终受益者的姓名缩写:**皇叔?萧**。
苏挽晴倒吸一口凉气。
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摄政王萧景渊。
那位曾在废除“缄口律”时带头跪拜阿禾石碑、被誉为“开明宗室”的皇叔。
原来,他才是百年来一切压制言论的幕后推手。当年构陷柳含烟,是他授意户部;建立“缄口会”,是他联合太傅起草章程;后来扶持“忘川盟”,更是为了彻底斩断民声与天听之间的联系。因为他坚信??**天下不可知太多,否则必乱**。
“他怕的不是造反。”沈知白轻声道,“他怕的是人心一旦觉醒,就会质疑他的权力是否正当。而他的权力,本就是踩着三百七十二具尸体登上的。”
苏挽晴久久不语。
良久,她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我十年来记录的所有秘密。包括他在各地设立的‘洗忆堂’,专门对付不肯顺从的学者;还有皇宫地底的秘密档案库,藏着被销毁的万份奏折。但我一直不敢用它,因为我怕……一旦掀开,天下大乱。”
“可如果不说,”沈知白盯着她,“我们和当初的他们有什么区别?”
风沙掠过荒原,卷起一页残纸,上面写着一句稚嫩笔迹:“老师说,诚实是最勇敢的事。”
数日后,长安城降下一场奇异的雨。
雨水透明,落地却不湿地面,反而悬浮空中,形成一面面流动的镜像。人们惊恐抬头,只见每一滴雨珠里,都在播放一段影像??有萧景渊亲手焚烧证据的画面,有他对皇帝说“百姓如羊,宜牧不宜教”的朝议记录,更有他在深夜独自跪于祠堂,对着牌位低语:“哥哥,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让你的江山崩塌……”
全城哗然。
太子震怒,下令彻查。御史台接连弹劾十七道,兵部封锁王府四周。然而当禁军破门而入时,萧景渊早已不在府中。
他在哪?
沈知白站在废井巷前,仰望苍穹。
忽然,井口微光闪动。他快步上前,只见石碑浮现新字:
>“我来了。这一次,我不想逃。”
他转身奔向地窟入口,苏挽晴紧随其后。
阶梯重现,向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