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起身,抓起包袱便要出门,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是个女子,穿素色布裙,眉目清冷,手中握着一枚褪色的铜铃。她站在门口,像一缕不该存在的雾。
“你要去的地方,会死。”她说。
沈知白冷笑:“那你呢?你是谁?”
女子轻轻晃动铜铃,铃声清越,却让屋内所有纸张无风自动,上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红字??全是早已失传的禁语。
“我是最后一个缄口会叛徒。”她道,“我叫苏挽晴,曾为‘忘主’执笔十年,替他抹去三千六百一十二条历史。但我记得每一个被删的名字。”
她望着沈知白,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你听见的,不只是记忆,是语林在选新主人。它需要一个愿意承受千人之痛、却不因此仇恨世人的心。”
沈知白沉默良久,终是问:“那你为何来找我?”
“因为昨夜,”她低声说,“废井巷的石碑流泪了。”
两人连夜出发,一路向西。
沿途所见,令人窒息。村庄依旧太平,百姓脸上挂着笑意,孩童唱着欢快童谣。可每当沈知白闭目凝神,便听见地下传来呜咽:“粮仓是空的……我们饿死了……没人管……”这些声音不属于现在,属于十年前一场被掩盖的大旱。而如今的丰年景象,不过是“蚀言术”的余毒仍在作祟??人们以为自己幸福,实则活在虚假的集体幻觉中。
他们终于抵达驿站遗址。
黄沙掩埋之下,露出半截石柱,刻着半个“信”字。正是语林十二支柱之一!沈知白激动不已,立刻动手挖掘。不多时,一座地下密室显露轮廓,门扉紧闭,上有符咒封印,竟是以反向“缄口印”镇压。
苏挽晴脸色骤变:“这是‘噬忆阵’,踏入者将被迫遗忘最重要之人。”
“那我就进去。”沈知白毫不犹豫。
“你会忘了你娘临终前的话!忘了你说第一句话时的勇气!”
“那就让我重新学会。”他笑了笑,“只要我还敢开口,就不算真正失去。”
他推门而入。
刹那间,狂风卷沙扑面,无数黑影缠绕而来,钻入脑海。他看见自己跪在刑场,看着父亲被斩首,口中却喊不出一个字;看见养母为护他而死,他躲在柜中,咬破嘴唇也不敢哭出声;看见他曾因恐惧而烧毁第一本手稿,火焰映照着他扭曲的脸……
记忆正在剥离。
他痛苦嘶吼,却仍坚持书写??用随身携带的炭条,在墙上一笔一划刻下:“我说,故我在。”
一遍,两遍,十遍……
忽然,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发现贴身佩戴的陶哨竟渗出血丝。那是阿禾留下的遗物之一,曾在回音谷共鸣开花。此刻,它微微发烫,仿佛回应着某种召唤。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废井巷,石碑再度震动。花瓣自虚空中浮现,一片片飘向西方。东海海语礁的潮音中断三日;北方冰语台的寒泉一夜蒸发;西南藤言廊的老藤开出红花,滴落如血。
语林,在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