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猛然想起濒死时那朵绽放于心口的蓝花,那不是复苏,是觉醒。
“所以你们追杀我,不只是因我逃走,更是怕我醒来。”她缓缓道。
“是。”惠婉点头,“而今我悔了。姐姐用残魂警示我,百姓用泪水唤醒我,就连这些孩子……”她望向角落,“他们在梦中哭喊母亲的名字,哪怕白天被洗去记忆,夜晚仍会本能地寻找爱。”
念安沉默良久,终将账册收入怀中。“这份证据,足以让朝廷重审所有冤案。”
“但你也该明白,”惠婉低声,“制度不死,毒便不灭。今日你揭发我,明日自会有‘李婉’‘王婉’接替。只要权力惧怕真相,就会催生新的清心院。”
念安握紧藤杖:“所以我不会停下。”
惠婉忽然跪下,双手捧出一枚玉匙:“这是开启皇陵地下药库的钥匙。那里藏着十万瓶‘忘心丹’原液,足够让整个京城的人十年内永不提问。若你想彻底斩断根脉,必须毁掉它。”
念安接过玉匙,寒意刺骨。她盯着惠婉:“为何帮我?”
“因为我终于听见了。”老人闭目,“听见姐姐临终前的哭声,听见孩子们梦里的呼唤,听见这片土地在呐喊??‘记得’才是活着。”
雨渐歇。天边微亮时,念安离开旧窑场,直奔城外驿站。她写下密信,附上账册副本,托快马送往各地微光使者据点。随后乔装成宫婢,混入即将启程的御药车队。
三日后,车队抵达皇陵外围。守卫森严,每辆马车皆需查验。念安藏身于最后一辆,借忆晶石屏蔽心跳波动,顺利通过关卡。陵墓深处,一条隐秘阶梯通往地下石窟。她持玉匙插入壁龛,石门轰然开启。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千盏长明灯照亮巨大cavern,无数琉璃瓶整齐排列,泛着淡紫色荧光。瓶身标签写着:“忘心丹?特供版”,下方小字注明:“适用于帝王、储君及高阶官员,可维持永久性认知稳定。”
她取出火折子,正欲点燃,忽觉背后寒意袭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柳含霜站在门口,肩伤未愈,眼中却燃着疯狂的光,“你以为惠婉的忏悔是真的?她不过是想用你之手,完成她不敢亲自做的事??毁灭权力的根基。”
念安不动:“那你呢?你还相信‘宁静即幸福’吗?”
“我相信秩序。”柳含霜缓缓抽出银针筒,“没有遗忘,人心就会溃烂。你看那些恢复记忆的人,有几个真正快乐?他们有的疯了,有的杀了亲人复仇,有的整日痛哭……你说这是救赎?这是灾难!”
“那是因为他们太久没哭了。”念安轻声道,“眼泪不是软弱,是灵魂在排毒。”
话音未落,柳含霜已出手。十二枚淬毒银针呈扇形激射,夹杂着迷香粉末。念安挥杖,忆晶石光芒暴涨,形成螺旋屏障。针尖撞上光壁,纷纷熔化滴落。她趁机疾冲,藤杖点地,忆核之力如潮涌出,震碎三排药架。
玻璃碎裂声惊动机关。穹顶机关启动,铁网垂落,毒烟弥漫。两人被困核心区域。
“你毁不掉这一切!”柳含霜嘶吼,“就算今天死在这里,明天也会有新人接手!思想必须被管理,历史必须被修剪!否则天下大乱!”
“可你现在做的,不是维护秩序,是在屠杀人性。”念安喘息着,额头渗出血痕??过度使用忆核正在侵蚀她的身体。“你知道拾忆书院最后一任院长临死前说了什么吗?他说:‘若文明靠遗忘延续,那不如野蛮。’”
柳含霜怔住片刻,随即冷笑:“多愁善感。”
她突然掀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疤痕中央,嵌着一枚微型忆晶石,正发出诡异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