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把密信递给我,不是为了通报军情。”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是为了逼我选边。”
莎拉坦然迎视:“海格默已无中立之地。当西奥登拔剑入城,整座大陆的棋手都必须亮出底牌——学邦若真想借尸还魂,必然趁乱往‘灵魂锚点’里埋钉子;而尹琴启若想以雷霆镇压,必先清剿所有可能呼应革命军的‘灵质共鸣源’。”她指尖微抬,指向窗外时钟塔尖顶在夜色中泛出的微光,“比如……那座刚竣工的塔。”
罗兰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解开了领口第二颗纽扣。动作随意,却让莎拉瞳孔微缩——那是魔王卸下全部伪装的讯号。
“塔诺斯带去的枪,”他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如铁,“不是给西奥登的。”
莎拉睫毛轻颤:“……您打算让他杀尹琴启?”
“不。”罗兰摇头,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淡金色灵质轨迹,“我要他把枪,交到一个刚从奔流河尸堆里爬出来的孩子手上——那个孩子左手缺三根指头,右耳被烙铁烫穿,背上还缝着七道未拆线的刀口。他会用这把枪,在尹琴启踏入罗兰城教堂废墟的第三秒,打穿他左膝髌骨。”
莎拉呼吸微顿:“您……早就算准他会去那里?”
“教堂地下三百尺,埋着海格默第一座‘灵质共鸣阵’的主枢。”罗兰指尖金光骤敛,冷笑浮上唇角,“尹琴启以为自己在清剿叛军,其实只是在帮我们重启一座沉睡百年的战争机器。而那个孩子……”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是帕德外奇家最后活着的血脉。米娅·帕德外奇的堂弟。”
莎拉终于动容,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您认识他?”
“不认识。”罗兰起身,踱至窗边,仰望时钟塔尖,“但我认识他背上那七道刀口——和当年割开我后颈皮肉的,是同一把匕首。”
夜风陡然狂啸,撞得窗棂嗡嗡作响。莎拉无声上前一步,抬手替他拢紧被风掀起的衣领。指尖擦过他颈侧旧疤时,罗兰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所以您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尹琴启。”她低声说,“是那个躲在圣水蒸馏塔里,一边喝着掺了灵魂灰烬的甜酒,一边数着信徒心跳的疯王。”
“是啊。”罗兰望着塔尖,声音平静得可怕,“爱德华不是死了,是蜕变了。他把自己熬成了最毒的药引,就等有人替他尝第一口。”
莎拉忽然问:“那罗炎殿下呢?”
罗兰侧过脸。月光恰好漫过他半边眉骨,将紫眸照得幽深如渊:“他是个很好的掩护。足够天真,足够体面,足够让所有人相信——坎艾琳公国的魔王,真的只想开一家魔法师公会。”
莎拉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颤,却带着一丝锋锐的悲悯:“可您知道吗?今晚艾琳公主离开时,袖口沾了半片时钟塔新漆的钴蓝色碎屑。而她指尖残留的茶香里……混着一缕极淡的、属于‘活体灵质’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