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屏住呼吸。她看见关英壮眼中映出自己震惊的倒影,也看见那倒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坚定地,缓缓升起。
“它选中了你。”关英壮的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你通过了赫克托的考核,甚至不是因为你缝了这枚齿轮。”他目光如炬,穿透她所有的惶惑与不安,“是因为你相信,公式比祷词更接近真理。而这个信念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塔基。”
窗外,风雪愈烈。可书房内,壁炉火焰却越燃越旺,将两人身影熔铸成同一道浓重的暗影,斜斜投在墙上——那影子里,没有主从,没有师生,只有一座并肩而立的、尚在建造中的塔。
米娅终于抬起头,这一次,她直视关英壮的眼睛。翠绿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犹疑如薄冰消融,露出底下澄澈而锋利的光。“那么,”她声音清亮,带着一种新生的笃定,“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关英壮笑了。不是往日那种优雅疏离的浅笑,而是一种近乎少年气的、毫无保留的畅快。“明天黎明。”他指尖轻叩罗盘,“等第一缕光刺破雪云,我们就出发。不过在那之前……”他忽然倾身向前,从袖口抽出一支银质羽毛笔,笔尖悬停在米娅摊开的笔记本空白页上方,“我需要你,替我写下第一行奠基铭文。”
米娅深吸一口气,接过笔。笔杆微凉,却仿佛有电流窜过指尖。她提笔,悬腕,墨水在笔尖凝聚成饱满的一滴。窗外,风雪咆哮如万马奔腾;窗内,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年轻而郑重的脸庞。
墨滴坠落,在纸页上绽开一朵微小的、坚定的蓝黑色花。
——那是雷鸣城新塔的第一块基石,也是整个科学学派,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行独立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