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这里。”关英壮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册,深蓝色硬壳,边角磨损得发白。他翻开扉页,米娅一眼认出那是贝尔亲笔写的题赠:“致米娅·帕德外奇:愿你的计算永远比我的怀疑更先抵达真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附录二十七,已誊抄三份,分存于雷鸣城、雀木领、暮色行省档案馆。”
米娅指尖触到纸页,指尖传来细微的凸起感——是贝尔特有的压印签名。她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知识不会因纸张腐烂而消失。”关英壮合上册子,递向她,“只要有人记得公式,就能重新写出它;只要有人理解原理,就能再造出它。学邦能锁住柜子,锁不住思想的路径。”
他停顿片刻,目光灼灼:“而你们,就是那条路径。”
米娅接过册子,重量沉得让她手腕微颤。就在此时,窗外风势突变,一道尖锐的呼啸撕裂空气,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坠落在庄园后方的松林里。壁炉火焰猛地一跳,将两人影子拉长、扭曲,投在书架上,如同两尊即将拔地而起的巨像。
关英壮神色未变,只抬眸看了眼窗外翻涌的雪幕。“看来,我们的客人比预计的早到了一刻钟。”他语气平静,仿佛谈论的只是晚归的管家,“米娅,帮我把桌上第三格抽屉里的黄铜罗盘取来。”
米娅依言起身。抽屉拉开,一股混合着松脂与臭氧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罗盘静静躺在丝绒垫上,表盘并非寻常刻度,而是蚀刻着繁复的星轨与十二种不同文明的历法符号。她指尖拂过冰凉的黄铜表面,忽然触到背面一处微凹——那是一个极小的齿轮印记,与她裙摆上的刺绣如出一辙。
“这是……”她抬头。
“贝尔设计的最后一台仪器。”关英壮接过罗盘,拇指摩挲着那枚齿轮,“它不测方位,只测‘共鸣’。当两个灵魂在认知层面达成足够深度的同步,指针就会偏转。”他将罗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橡木小几上,指尖一点表盘中心。刹那间,罗盘内部传来细微的嗡鸣,所有刻度仿佛活了过来,星轨旋转,历法符号明灭如呼吸。最终,指针剧烈震颤数次,稳稳指向米娅胸前——准确地说,是指向她贴身口袋里那本《低等数学》的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