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俸三月,岂能足惩!”
于志宁躬身说道:“是,臣知罚轻,唯陛下圣意裁断。”
“这样吧,罚俸半年。若再有敢违诏,严惩不贷!”李善道疾言厉色,说道。
裴行俨伏拜叩首:“臣知罪重,谢陛下宽宥!臣肝脑涂地,不敢有负天恩!”
“宫城重地,王师开进,不可无大将坐镇。你也别在帐中碍我眼了,看见你就生气!便还宫中,且先督守皇城,清点宫室。切记,凡宫中后妃、宫女、宦官、内侍,一概不得滥杀,集於一地,候我令旨处置,违者立斩;宫中珍宝图籍,封存造册,待我亲览定夺。另遣精干军吏,稽查禁苑,以防失火。若遇顽抗,只诛首恶,余者皆赦;若有趁乱盗掠者,无论何人,立枭其首以儆效尤。凡再到宫城外之诸军,皆不允入内,违令者以军法从事!”
裴行俨应诺,乃起身来,倒退出帐,出了营后,自驰马急还宫城,奉旨行事。
却在还宫城路上,裴行俨碰到了押着杨侗等往营中来的王宣德等。两人道边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他俩声音小,外人听不到,只末了,看见裴行俨恭敬地向王宣德行礼,道谢不已。且亦不必多说。只说王宣德与裴行俨相别既了,便押管着杨侗等人,继续往营中而来。
……
已将黎明时分,御帐帘幕掀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之涌入。
王宣德在前引路,数名甲士押着杨侗、段达、韦津、云定兴等人鱼贯而入。
帐内烛火通明,照得众人面上神色纤毫毕现。
杨侗虽袒露半身,双手被缚,发髻微散,但身子仍尽力挺直。他年方十五,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即便在如此境地,行走间仍带着皇室自幼熏陶出的仪度,只是本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惶惶,还有一丝竭力维持的尊严。
不用王宣德介绍,李善道自也知这少年,便是杨侗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打量片刻,心中想道:“听说洛阳隋臣赞誉杨侗美姿容,温厚仁爱,风格俨然,果非虚言。”令道:“解缚。”
便有甲士给杨侗解下绳索,杨侗迟疑了下,想看李善道,可又不敢抬头。
早有随着进来的李孟尝在边上大喝:“圣上面前,还不快些下拜!”
明显可以看出,一喝之下,杨侗已有下拜之意,但双膝却似有千钧之重,迟迟未能触地。
李孟尝按刀近前,就要扼住他的脖子,逼迫他跪拜。
李善道止之,笑道:“罢了。孟尝,不可无礼。今日之前,此亦隋家天子也,且其一孺子,其祖暴政,与他也无干系,便免其跪礼,又有何妨?”与杨侗说道,“尔祖暴虐失德,固获罪於天下,然此非尔过;尔冲龄即位,窃据东都,今王师征伐,尔虽顽拒,政出王世充诸辈,亦非尔过。你只管放心,你今既归命,我不效杨坚故事,断不会使你如周静帝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