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北方再传捷报:程名振率军深入漠北,联合回纥、薛延陀,大破突厥残部于北海之滨,俘获颉利幼子及王庭重器无数。颉利悲愤交加,不久病逝于牙帐,其部众分裂为数支,相互攻伐,草原百年霸主自此衰微。
李善道并未炫耀武功,反而下令释放所有突厥俘虏,并派使者携厚礼吊唁颉利,致书新任小可汗:“昔者干戈相见,实因误会;今愿修好如初,共享太平。”此举赢得草原诸部敬重,纷纷遣使通好,愿以良马换丝绸、茶叶。
至此,四海宾服,八荒来朝。汉国疆域东起辽东,西抵葱岭,南包交趾,北达阴山,版图空前辽阔。
八月十五中秋夜,洛阳举行“万邦宴”。各国使节齐聚太极殿,共赏明月。波斯商人献上琉璃盏,天竺僧人带来贝叶经,高昌乐师奏起龟兹舞曲,满殿华彩,歌舞升平。秦王浩亲自执壶,为李善道斟酒:“叔父功盖古今,四海晏然,朕虽居九五之位,实赖叔父扶持。今日天下太平,皆出叔父一人之力。”
群臣闻言,齐刷刷跪倒,高呼:“摄政王功德巍巍,当膺大宝,顺应天命!”
声浪如潮,久久不息。
李善道却缓缓起身,举杯遥对明月,朗声道:“诸君所言,善道不敢当。今日之治,非一人之功,乃万民同心、将士用命、贤才效力之果。至于天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天命从来不在庙堂之上,而在黎庶之间。若有一日,天下苍生皆愿托付于我,那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众人肃然,无人再言。
当晚,他独自登上天津桥,凭栏远眺。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万家灯火,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独孤神秀悄然来到身边,低声道:“大王今日推辞,可是仍在等待?”
“是。”李善道轻叹,“我知道你们都想我登基。可越是接近巅峰,越要走得稳。曹操一生不称帝,却为魏国奠基;萧何不争功,终成千古良相。我要的不只是皇位,而是千年不堕的基业。”
他仰望星空,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等到下一个冬天来临之前,我会做出选择。但不是因为我想要,而是因为,整个天下都在呼唤这个名字。”
风起,吹动他的衣袂。远处钟楼传来子时的鼓声,悠远而沉静。
他知道,那一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