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曦请命:“请大王允我北上,五日内取罗艺首级献于阶下!”
李善道却摆手制止,眼中寒光一闪:“不急。罗艺叛变,看似突兀,实则早有征兆。此人桀骜不驯,素不服管束,我留他在幽州,原为制衡突厥,防备契丹,岂料他竟敢倒戈相向。”
他踱步至地图前,凝视幽州与定襄之间那片广袤草原,低声自语:“突厥……始毕可汗已死,处罗继位,然其弟颉利素有野心,屡劝其南侵。如今罗艺相邀,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忽然抬头,下令:“传程名振,命他立即加固虎牢关防务,调五千精兵屯于汲郡,做出随时北上之势,震慑窦建德。同时,命杜如晦速往魏县,秘密会见窦建德幕僚刘黑闼,许以重利,请其劝说夏王勿与罗艺合流。”
众人愕然。
高曦不解:“大王还要拉拢窦建德?此人虽暂退兵,然狼顾鹰视,岂是可信之人?”
李善道冷笑:“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让他觉得有利可图。窦建德若与罗艺联手南下,势必经过河北腹地,届时战火重燃,百姓遭殃,他多年积累的‘仁君’名声将毁于一旦。而我若主动示好,许其自治之权,再暗示罗艺若得势,必将吞并其地,他岂能坐视?”
顿了顿,又道:“况且,罗艺勾结突厥,已是自绝于华夏。只要我能抢先打出‘抗胡保种’之旗,便可占据大义。到那时,别说窦建德,便是河北百姓也会站在我这一边。”
三日后,洛阳颁布《讨罗檄文》,洋洋千言,痛斥罗艺“背主忘恩,引狼入室”,称其“比之宇文化及犹为不赦,较诸王世充更为可诛”。文中更历数突厥历年劫掠之罪,号召天下豪杰共举义旗,驱逐胡虏,恢复河山。
檄文抄送四方,连长安亦得一份。
李渊览罢,面色铁青:“李善道这是要当天下共主不成?竟敢擅自号令诸侯!”
裴寂劝道:“陛下莫怒。此檄表面讨罗艺,实则意在收揽北方人心。若我不出声,反显怯懦;若出兵讨之,则正中其下怀,使其得以宣称‘唐不顾社稷,专务私仇’。”
李世民虽已被贬为郡王,仍被召入宫议事。他看完檄文,久久不语,终叹曰:“此人不但善用兵,更善用名。如今他以‘护隋’始,以‘抗胡’继,步步占住大义名分。我若不应和,则失人心;若应和,则成其羽翼。此局,难破也。”
李渊咬牙:“难道就任他坐大?”
李世民摇头:“非也。可效其所为??陛下宜下诏,宣布废除罗艺一切官爵,命北方诸将共讨之,并派使臣前往定襄,责问突厥为何违约南侵。同时……”他目光微冷,“命李建成暂缓南阳攻势,转兵西向,监视李善道主力动向。一旦其北上与罗艺交战,疲惫之际,我军可自武关直插江都,断其根本!”
李渊闻言大喜,当即准奏。
消息尚未传回洛阳,李善道已先一步察觉唐军异动。原来他在长安布有暗线,乃一名太常寺小吏,专司抄录诏令文书,每隔十日便以商队密函传递情报。
“李建成移师西进?”李善道看着密报,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看来李渊终于按捺不住,想要背后捅刀了。”
他立即召集众将:“传令高曦:放弃南阳外围据点,收缩防线,诱敌深入;命张公瑾率两万新军接替防务,对外宣称主力已回援洛阳,造成兵力空虚假象。”
徐世绩皱眉:“大王是要诱唐军来攻?可万一他们真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