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黎阳仓城外连绵军帐间,晨雾如纱,将整座大营笼罩在朦胧之中。(公认好看的小说:)
天才刚亮,王须达就已整束停当,从帐中出来。
在帐门口,站了一站,他叉着腰,向帐前望了望。
近处,在他帐外值宿了一夜的十余甲士,甲片上凝着薄薄的霜花,雾水打湿了他们的鬓须。这些汉子守了一夜,不免困倦,可瞧见他出来,个个都猛地挺直腰杆,如同一排骤然拉紧的弓弦,长矛往地上一戳,“笃”的一声轻响,矛尖挑破晨雾,露出锃亮的寒光。
越过帐前......
李善道闻言,目光微凝,缓缓点头,踱步回座,手指轻敲案几,似在推演时局。帐中诸将屏息以待,知大王已有定计。良久,李善道忽而一笑,声如金石:“四至五日?倒也不算长。张升,你督工甚力,功不可没。”
张升拱手再拜,退至一旁。
李善道抬眼扫视众将,语气沉稳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屈突公所言‘不争一朝一夕之功’,诚为老成谋国之论。然孤以为,战机贵在因势而变。今敌已疲敝,粮道断绝,援军无望,我军掘进地道亦将抵营墙之下,若再迟延,反恐夜长梦多。譬如猎人围兽,困兽犹能反噬,况李密非庸碌之辈?当趁其气竭、心乱之际,一举破之!”
薛世雄抚须颔首,眼中精光闪动:“大王明见万里!臣愿率本部为先锋,直扑城西,牵制其主力。”
高曦亦上前请命:“臣请率部自东面主攻,配合地道奇袭,务求一战破营!”
陈敬儿沉声道:“地道若成,可埋火药于营墙之下,一旦引爆,地动山摇,魏军必惊溃失措。届时四面齐攻,管城可下。”
李善道点头称善,遂下令:“传令三军,自今日起,昼夜轮番骚扰,使魏军不得安歇。张升加紧督工,掘子军加倍换班,务必三日内抵近营墙!薛世雄、刘豹头、石钟葵、薛万彻等部,仍主攻城西,鼓噪佯攻,使敌误判我主攻方向未变。高曦、高延霸、任恶头等部,秘密集结于城东,待地道引爆后,立即强攻残破甬道,直入核心营垒!程名振、独孤神秀各领骑兵千骑,伏于城南、城北两翼,防敌突围或援兵偷袭。另遣细作潜入城中,散播‘兴洛仓已陷、洛阳降汉’之谣言,动摇守军士气。”
众将齐声应诺,纷纷领命而出。
中军帐内,唯余李善道与屈突通二人。
屈突通欲言又止,终是开口:“大王,此计虽妙,然地道掘进,土质松软处易塌,且魏军或有听地之术,若被察觉,反遭其算。”
李善道淡然一笑:“孤岂不知此险?然兵行诡道,正因其险,方能出其不意。况且,孤早已命人在城西广挖浅坑,制造假地道之声,诱其分兵防备。李密纵有智谋,亦难辨真伪。”
屈突通默然,片刻后叹道:“大王筹谋深远,臣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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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魏军大帐。
李密端坐主位,面色凝重。【最新完结小说:】昨夜血战之后,他彻夜未眠,亲巡各营,安抚伤卒,调度防务。今晨刚回帐中,便接报房彦藻信使被俘,军情尽泄。
王伯当怒拍案几:“该死!房公派来的信使竟如此轻易落网,莫非其中有奸细?”
徐世绩摇头:“未必是奸细,只恐是行踪不慎。城南林地本就靠近汉军游骑巡逻范围,十余人藏匿其中,极易被发现。”
李密闭目良久,忽而睁眼,冷声道:“不必追究。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危局。”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城东残破的甬道:“昨夜一战,我军虽退敌,然甬道损毁过半,若汉军再来主攻,难以支撑。懋功,你以为如何?”
徐世绩俯身细看,沉吟道:“明公,末将以为,汉军昨夜袭营未成,必不甘心。且其连日佯攻城西,实则蓄力于东,今既已被我识破,恐将改弦更张。然……”他顿了顿,“若其转而猛攻城西,反倒合我之意。我军主力尚在,粮秣虽紧,尚可支月余。若能坚守待变,或有转机。”
李密冷笑:“转机?君廓被阻虎牢,房彦藻自顾不暇,洛阳闭门不出??天下之大,谁还能救我?”
帐中一时寂静。
张仁则低声道:“明公,不如遣使诈降,拖延时日,暗中联络王君廓或房彦藻,或可寻一线生机。”
“诈降?”李密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我李密起兵以来,从未屈膝于人!今日若降,何面目见天下英雄?何面目见先父于九泉?”
众人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