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说,‘林晚这孩子懂事,就是命不好,摊上个病妈’。”她慢慢说,“你爸接话,‘可不是嘛,前两天老周还问我,林晚她妈医药费到底谁掏’。”
电话那头沉默得过分。久到林晚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微响。
“晚晚……”陈屿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他们就是随口一提,没别的意思。我爸上周还特意问了你妈复查结果,说托人联系了省医的专家号。”
“嗯。”她应了一声,像应一声天气预报,“那专家号,约在几号?”
“……下个月初。”
“哦。”她把“哦”字拖得很长,长到陈屿又开始解释,“晚晚,你知道的,现在挂号难,我爸妈也是托了三层关系……”
她没再听下去。手指一划,挂断。
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苏医生·市三院神经内科】的那个号码。拨通。等待音只响了半声,对方就接了:“林晚?这么晚打电话,是你妈又头晕了?”
“苏医生,”她声音很稳,“我想问问,我妈去年十月做的那个核磁,报告原件,医院还能调出来吗?”
“能啊,不过得本人或直系亲属带身份证去窗口申请。你妈现在不方便出门,你拿着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你的学生证,明天上午九点前到,我帮你盯窗口。”
“好。谢谢您。”
她挂了电话,没停顿,立刻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写:【72小时·锈锁任务清单】
第一条:【明早八点,独自去医院调取母亲诊疗原始报告】
第二条:【下午三点前,复印三份,一份给班主任,一份寄给教育局信访办(地址已存),一份……留着】
第三条:【今晚十点前,把陈屿送的那条银杏叶书签,剪成两半。不扔。夹进《病历资料索引目录》第一页。】
写完,她退出备忘录,点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高三一班教室后排,她伏在课桌上睡着,陈屿蹲在她身边,正用荧光笔在她摊开的《必刷题》上画小星星。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是三个月前。她放大,再放大——在他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痕。她记得那晚自习后他说:“晚晚,我表哥刚从德国回来,送了我一枚古银戒指,说是辟邪的。我戴两天试试。”
她没问为什么试戴在左手。也没问,辟什么邪。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试戴。试给谁看?试给谁留余地?
林晚把照片设为壁纸。新壁纸上线三秒后,系统界面突然闪动——进度条猛地往前一蹿,卡在99.9%。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非反射性认知动作(主动追溯影像细节并建立因果链接)。锈锁任务进度更新:1/3】
她没看提示。起身去厨房,从橱柜最底层摸出一把旧剪刀——刀刃钝,但足够锋利。又从书包侧袋取出那枚银杏叶书签。铜质,边缘做旧,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屿赠晚晚,岁在壬寅”。
她握住剪刀柄,没犹豫,咔嚓一下,银杏叶从中断裂。叶片断口参差,叶脉戛然而止。她把两半并排放在掌心,像捧着一对残翅。
这时,门被敲响。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和从前一样。
林晚没动。剪刀还握在手里,凉意顺着掌纹渗进骨头。
门外,陈屿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来,有点闷:“晚晚?我买了你爱吃的芒果千层,还热的。开门好不好?”
她依旧没动。
“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他声音放得更软,“是不是因为上午家长会?我爸说话是冲了点,但他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怕我耽误你。”
林晚终于抬眼。视线落在玄关鞋柜上。那里摆着一个透明亚克力相框,里面是她和陈屿高一运动会的合影。她穿着蓝白校服短裤,他举着班旗站在她左边,两人之间空着三指宽的距离。那会儿她还不知道,这三指,是他刻意留的——怕别人说闲话,怕影响他评优,怕他父亲皱眉。
她起身,赤脚走到门边。没开门。只是把脸贴在冰凉的金属门板上,静静听着。
门外,陈屿又等了十几秒,忽然低声笑了下:“你是不是……还在气我上周没陪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