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电视塔尖顶上飘动的联邦旗:“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是想说——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三年前,当我第一次把‘闭嘴’当成一个动词来使用的时候,小波特这个人,就已经在法律之外、在人性之外、在所有能被原谅的范畴之外,彻底死透了。”
记者群哗然。有人开始记录,有人低头翻看资料,有人猛地抬头盯住蓝斯——这个从未在政坛露过脸、却在三天内让波特家族崩塌半壁江山的男人。他依旧平静,甚至抬手整了整袖口,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手腕骨。
小波特却不再看他们。他忽然侧过身,望向媒体围栏外人群最密集的方向。那里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其中一个女孩正用力举起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红漆写着:“莉娜·索恩不是证据,她是人。”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足足八秒,然后转回头,直视镜头,一字一顿: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原谅我。我只需要你们记住——不是记住我是个凶手,不是记住我是个懦夫,也不是记住我是个被牺牲的弃子。请记住,是波特家族亲手把‘正义’这个词,从法律文书里抠出来,碾碎,混进水泥,浇筑成他们通往白宫的台阶。而莉娜·索恩的血,只是第一滴渗进去的水。”
他停顿片刻,喉结再次滑动,这一次,像吞下了一枚烧红的钉子。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名身穿联邦检察署制服的官员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蓝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开冻湖:“根据《联邦特别调查法》第39条,波特先生将作为污点证人,全程配合克利夫兰参议员领导的跨部门联合调查组工作。他的证词将直接提交至最高法院特别法庭,并同步向公众开放审讯直播。”
记者们疯了。话筒几乎捅进小波特的鼻孔,闪光灯连成一片白炽的海啸。有人高喊:“他会不会被保护证人计划转移?!”
蓝斯没答,只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小波特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着,没有戒指,没有家族纹章戒指,没有象征继承权的铂金环。只有一道浅浅的、长期佩戴过某物后留下的肤色分界线。
那道线,像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
两小时后,小波特被带入金州联邦法院地下二层B-7号隔离审讯室。房间没有窗户,四壁覆着吸音软包,头顶一盏冷白光灯悬垂如手术灯。桌上放着一台加密录音终端,一支签字笔,还有一份摊开的《证人豁免协议》第十七条——该条款规定:若证人所提供的核心证据导致至少两名联邦高级官员被定罪,其本人所涉三项以上重罪指控将自动撤销,刑期归零。
他没看协议。
他盯着桌面右下角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划痕。那是上一个坐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深褐色,像是干涸很久的血渍,又像是某种无法擦除的墨迹。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那道划痕上,指尖传来细微的、砂纸般的粗粝感。
门开了。
蓝斯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米白色羊绒衫的女人。她约莫五十岁,银灰短发,耳垂上一对极小的珍珠,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圈婚戒,右手中指则套着一枚暗红色玛瑙指环——小波特认得那枚戒指。他十岁生日宴上,他爷爷亲手把它戴在一名女助理手上,说“她比你更懂什么叫忠诚”。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从手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过桌面。
小波特没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