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斯却已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动两下,调出一段三秒钟的音频。他没播放,只将手机屏幕转向参议员——上面是一段波形图,峰值密集如荆棘丛生,底部标注着时间戳:**08:47:23**,地点:**格里格斯州立监狱医务室走廊**。
“这是埃文死亡前十七分钟的环境音。”蓝斯说,“里面有个脚步声,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节奏,和波特总统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分走进白宫西翼会议室时的监控录音,完全一致。”
参议员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根本不在金州……他昨天就飞回了格里格斯州?”
“他在等消息。”蓝斯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等埃文的验尸报告正式发布,等工人之家在伯明翰的分部被‘意外’纵火,等格里格斯财团在最后关头倒向自由党——然后他穿着沾着乌木碎屑的皮鞋,走进萨默塞特广场,对所有人说:‘看,这就是自由的力量。’”
露台下方,格里格斯副总裁静静站着,公文包仍提在手中。他忽然抬头,目光穿过氤氲雾气,直直落在蓝斯脸上。那一瞬间,蓝斯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敌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就像一个在悬崖边站了太久的人,终于看清了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无数细若游丝的蛛网,每根丝线都系着别人的性命。
克利夫兰参议员长长吐出一口气,雾气在清晨阳光里迅速消散。“所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蓝斯看了眼腕表:十一点零七分。
“三小时五十三分。”他说,“足够波特从格里格斯州赶回萨默塞特,也足够我把那段录音,发给在场所有媒体的首席编辑,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副总裁手中的公文包,扫过远处市政厅风向标上那只展翅的雄鹰,最后落回参议员脸上:
“——足够格里格斯财团的董事会,在波特踏上演讲台之前,收到一份新的议案:关于‘是否应主动向联邦司法部提交埃文案全部原始监控录像’的紧急表决。”
雾彻底散尽。阳光刺破云层,倾泻而下,将整个萨默塞特市镀上一层晃眼的金边。蓝斯抬手遮了遮眼睛,指缝间漏下的光斑跳动着,像一群挣脱牢笼的萤火虫,正扑向那座青铜雄鹰盘踞的尖顶。
而在城市另一端,格里格斯州立监狱的地下档案室里,一排排金属柜无声矗立。最底层第七格的暗格中,一只密封塑料袋静静躺在那里。袋内是一张微型SD卡,标签上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回声**。
卡槽深处,数据正在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