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斯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没有戒指,只有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环形压痕。那是去年在格里格斯州工人之家总部地下室,他亲手砸碎那枚象征旧秩序的青铜狼头戒时留下的。
“他们查不到你。”参议员说,“但他们会查到‘怀特资本’与波特政府的合同链。而一旦这条链被公开,公众只会看到一件事:社会党最大的金主,和自由党总统签了四年四亿八千万的生意。”
蓝斯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锋掠过冰面,只留下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所以……这枚炸弹,炸的不是波特,是我。”
“是你们。”参议员纠正,“波特、你、格里格斯财团、甚至劳动联合会——所有人在同一张牌桌上押注,现在牌翻开了,没人能假装没看见底牌。”
露台下方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加长礼宾车停在庄园铁门外,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格里格斯财团的副总裁,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右手提着一个牛津布公文包,左手指节上还残留着未洗净的墨水印——那是昨夜董事会紧急会议纪要的复印件,用特制防伪墨水打印,遇水不晕,遇热显影。
克利夫兰参议员没让仆人去迎。他亲自推开玻璃门,步下台阶,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回响。“东西带来了?”
副总裁点头,将公文包递上。参议员没接,只用食指在包扣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格里格斯州电力公司近五年电价调整备案表、水务集团债券发行说明书、铁路货运调度系统升级合同——所有文件末页,都盖着同一个鲜红印章:**格里格斯州议会特别授权委员会**。
而这个委员会的主席,正是波特总统去年亲自提名、参议院全票通过的那位老朋友。
“他们同意了?”蓝斯问。
副总裁抬眼看向他,目光复杂:“主席先生说……如果社会党赢了,格里格斯州的水电价格必须维持现状;但如果自由党连任,价格可以浮动上限提高百分之十七。”他顿了顿,“这是底线。”
蓝斯没说话,只伸手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后是一份手写便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致蓝斯先生——您父亲葬礼上,我送的那株白山茶,今年开得格外好。格里格斯州不该是战场,它应该是花园。P.S.工人之家在伯明翰的第三间分部,下周三开业,我派了两个‘园丁’过去帮忙修剪枝叶。”
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极简的“G”字母,下面画着一柄收鞘的短剑。
克利夫兰参议员忽然笑出声:“格里格斯主席年轻时在陆军情报处干过八年,专精心理战。他给你写这张纸,不是示弱,是在下最后通牒——要么合作,要么他让工人之家在伯明翰的开业变成一场流血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