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金蝉子往东土传经,他功德圆满。”
“那南赡部洲的人,自然会为金蝉子立庙,为金蝉子著书,歌颂他的取经、传经功德,传颂金蝉子的事迹。”
“他们会将金蝉子取经途中的艰险,金蝉子传经之时的慈悲,渲染得惊天动地,感人肺腑。”
“自此,金蝉子高坐莲台,受十方礼拜,成佛作祖,万世传名。”
“而我黄眉,大概会成为‘金蝉子取经故事’中的一个丑角、一个不自量力的笑柄、一个衬托金蝉子佛法无边的可憎反派、一块成就金蝉子无上功果的垫脚石吧。”
言及此处,黄眉自嘲一下道:
“世人会道:呵呵呵,什么‘黄眉老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司磬童子’,还妄想替代如来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去西天取经,真是可笑!”
“自此,他金蝉子是佛,我黄眉是妖。”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不过如此。”
然。
黄眉大王却突然笑了。
“哈哈哈!”
黄眉大王纵声大笑,声震云霄。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张开双臂,朗声道:
“可是,那又怎样?”
“痴心妄想也罢,不知道天高地厚也罢。”
“我黄眉,就是要成佛作祖,万世传名!”
“让后世之人皆晓,曾有一个司磬童子,敢向那如来佛祖定下的‘真佛’挥棒!”
说罢。
黄眉目光如炬,灼灼似焚,再次逼视徒劳龙,伸出手掌,一字一顿,郑重道:
“贤弟,人间凡夫尚知: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何况我等神佛?本就有着超凡之力,岂能甘于平庸,碌碌无为?”
“与其在这灵山撞千年钟、念万年经,默默无闻,无声无息,不如轰轰烈烈赌上一场,拼个你死我活!”
“拼尽全力搏出个千秋功业,让万世传颂我名!”
“我黄眉就是要争上一争,与那金蝉子一决高下,赌一个输赢胜负。”
“若我黄眉不能留名于经史,让后世之人代代传颂,便教我遗臭万年,遭万人唾骂,亦无怨无悔!”
黄眉复又笑道:
“他金蝉子若是赢了,他是佛,我是妖,天经地义。”
“可我黄眉若是赢了,我就是佛,他金蝉子就是妖,又有何不可?”
“徒劳龙!”
黄眉声如洪钟,手掌悬在半空:
“你愿意随我一起,赌上这一把吗?”
徒劳龙听闻此言,心中五味杂陈,翻涌如潮。
何为“徒劳”?
终日劳作,却徒劳无功,到头一场空,难道这就是他“徒劳龙”注定的命运吗?
他信命,但却绝不认命,生死有命,可富贵却应由己争!
徒劳龙想到父仇如巨石压心,难以得雪;想到己身困顿于灵山这一隅之地,日日重复撞那解厄钟,自身厄难却无人能解,端的憋屈至极。
今听黄眉一番鼓动,言及东土传经、成佛作祖、光耀龙族之宏图伟业,更有调离如来辖制、投入弥勒座下之诱人许诺,当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徒劳龙初时,眼中尚存一丝踌躇。
然不过片刻,那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燃烧的野望。
他心中暗忖:
“与其在此钟楼之上,空耗龙寿,坐视父仇不报、幼弟陷危,倒不如拼死一搏,求个光明前程!纵是万劫不复,也好过这永无休止的徒劳!”
徒劳龙猛地踏前一步,龙爪伸出,重重拍在黄眉伸出的手掌上!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旷庄严的钟楼内回荡,竟压过了远处隐隐的梵呗之声。
徒劳龙昂首挺胸,大声喝道:
“黄眉,我随你干了!”
“自此以后,休再提‘徒劳无功’四字,污我耳目!”
“我这条性命,便交付于师兄之手,赌这一场泼天之富贵,搏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