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整了整僧袍,将衣角一丝不苟地理平,双手合十,朝黄福微微一躬,便飘然而去。
僧袍的下摆从门槛上拂过,带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
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天光。
那背影,说不出的云淡风轻,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黄福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日影从门槛上缓缓爬过,像一只不急不慢的死蚂蚁。
他握着茶盏的手,这才发现,指尖微微有些发抖,连带着杯盖也发出细微的"磕磕"声。
送走了道衍和尚,书房里安静了一阵,安静得能听见墙角蛐蛐的叫声。
黄福没有叫门外候着的小厮,自己起身去架子上的铜盆里掬了一捧水,胡乱洗了把脸。
水是早上仆人打的,已经没了凉意,带着一股子陈旧的铜腥味,混着脸上的冷汗,糊在脸上有些恶心。
冰凉的水珠挂在鬓角和下巴上,聚成一大滴,"吧嗒"一声掉在衣襟上,他也没擦,就这么湿淋淋地坐回了椅子上。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起,节奏沉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叩门的力道和节奏,黄福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是郁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