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色清冷如水,洒在院子里,将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些影子落在地上,像被人撕碎了的黑纸。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这座城,俯瞰着这座城里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它见过太多的阴谋,太多的背叛,太多的忠臣变成了奸臣,太多的赤子之心变成了铁石心肠。
今晚的这一切,在它眼里,不过是千百年来重复了无数次的老戏码。
王铨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先是嘴角动了动,然后蔓延到整张脸上——
那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带着几分悲凉的笑。
笑黄福的自作聪明,也笑自己的身不由己。
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瞬就消散在夜色里。
“黄府台,等到整个湖广官场都乱起来的那一天……
你还想全身而退?”
他停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很慢,像是在替黄福提前哀悼。
“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把水搅浑了,鱼会咬钩,可水里的泥沙也会糊住你自己的眼睛。
你想左右逢源,可到了那个时候,四面八方都是暗流,你能往哪里退?
其实王铨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不仅是刘三吾的学生,更是一个有才华、有抱负的读书人。
他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凭自己的才学,为这天下做点什么。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话,他曾经是真的信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