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是达定妃案的关键人物,他的卷宗一旦上报,就等于把这桩案子从长沙府推到了整个湖广官场的台面上。
从这一刻起,这件事就不再是长沙府的事了,而是整个湖广的事了。
到那个时候,想捂盖子的人捂不住,想置身事外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王铨与他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默契,有算计,有各自打着的小算盘,还有彼此心知肚明却不说破的秘密。
他们都知道,这份卷宗一旦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而整个湖广官场,也会因为这一份卷宗,彻底变一个样。
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谁都知道,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里,谁也看不清谁眼底藏着什么。
王铨离开了府衙。
他沿着来时的路,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回走。
青衣小帽融进了夜色里,远远望去,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巷子里移动,像一滴墨滴进了深水,渐渐化开,渐渐消失。
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几分忐忑,走的时候心里却只剩下冷意。
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对一切都失去了期待之后才会有的冷。
他回到县衙,推开门,走进屋里,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不需要面具,也不需要笑容。
他站在窗前,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脸上,将他额上沁出的细汗吹干了。
风吹起他的衣袍,在黑暗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