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诏令颁行。与此同时,沈知意卧病期间编撰的《百姓诉讼指南》正式刊发,首印十万册顷刻售罄,民间争相传抄。更有巧匠将其内容绘成壁画,张贴于村口祠堂、渡口茶馆,孩童每日诵读,妇孺皆能言“举证”“申诉”“复核”诸词。【书迷必看:】
某日,一乡妇携幼子赴县衙告状,控诉族长强占其夫坟地建祠。县令嗤笑:“妇人岂可出庭?”妇人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一本红皮小书,翻开一页,指着图画朗声道:“《指南》第三章第五条:‘无论男女老幼,皆有权依法维权。’我有地契残片、邻人证词、还有丈夫临终遗言录音竹筒,现当庭提交!”
县令瞠目结舌,不得已受理。案结后,该县令因“拒不履职”被罢免,妇人所得赔偿金由朝廷全额补贴。此事传开,百姓奔走相告:“原来真话真的有用!”
而在岭南,春寒料峭中,百名青年已在广州府外集结。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渔家女、铁匠子、落第秀才、边陲孤儿。每人手持一枚“巡政见习”铜牌,胸前佩一朵木棉红花??那是新设立的“民声使者”徽记。
林远也在其中。他瘦了许多,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但眼神愈发坚定。训练首日,主讲人竟是赵晟微服亲至。他不穿龙袍,只着青布直裰,站在土台之上,声音沉稳:
“你们将要走的路,没有仪仗,没有赏银,甚至没有名字。你们会饿着肚子翻山,会被恶吏驱赶,会被村民误解为骗子。可当一个瞎眼老人终于学会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当他颤抖的手握住你说‘谢谢你让我活成人’的时候??那一刻,你们就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百人齐声应诺,声震旷野。
三个月后,巡查团分赴各地。林远被派往湘西山区,那里瘴气弥漫,村落散落如星。他带着识字箱、医药包和一本《民情手札》,徒步穿越七座险岭。途中遇毒蛇咬伤,幸得一名苗族少女相救。少女不懂官话,却用歌谣记录了全村三年来的疾苦:水源被矿场污染、孩童因铅中毒发育迟缓、女子被迫嫁与富商抵债……
林远一字一句记下,又请她教自己苗语童谣。回城后,他将调查报告附上双语录音竹简呈递御前,并建议设立“民族语言翻译署”,确保边疆百姓之声不被隔阂吞噬。
赵晟览毕,当即批复:“准。并拨专款十万两,用于治理矿区、重建饮水系统。另,任命林远为‘跨族沟通使’,秩比八品,直通御前。”
消息传来,湘西各寨燃起篝火,长老们以古礼祭祀天地,称“汉王遣来了听懂山风的人”。
与此同时,岑九奉命巡视北方边境。他在一处废弃驿站发现异常:数十具冻毙流民尸体被草草掩埋,无人登记,更无抚恤。深入查访才知,当地官府为控制人口流动,故意隐瞒灾情,还将愿意收容难民的善堂定为“非法聚众”。
岑九怒极,当场摘去地方官印绶,宣布:“即日起,凡拒绝救助流民者,视同谋杀;凡销毁死亡记录者,按叛国论处。”他又下令开放军仓施粥,并动员沿途寺庙、商会共建“难民庇护网”。
十日内,三万流民得到安置,五千儿童重新入学。一名白发老儒跪在雪地中痛哭:“百年未见此仁政矣!”
然而风波未平,京中忽起流言:称岑九擅自开仓属“矫诏行事”,有揽权之嫌。数名御史联名弹劾,要求将其召回问罪。
赵晟闻讯,冷笑不已。次日早朝,他命人抬出一口黑箱,当众开启??竟是满满一箱百姓写给岑九的信。有的用血书写,有的夹着断发,有的仅画了一碗热汤、一张床铺、一个笑脸。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越权’?”赵晟环视群臣,“朕问你们,若你们的儿子饿倒在路边,你会等公文批复才伸手救人吗?”
满殿寂然。
最终,赵晟下诏:“岑九所行,合乎天理人情。今后凡遇紧急民瘼,地方官可先行处置,事后补报。若有推诿延误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