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
暮色彻底沉入江底,马訾水东岸的临时营地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鸿渊号与飞云号并肩停泊在江湾深处,两艘巨舰的船舷几乎贴在一起,跳板搭起,往来不绝。
二十余艘舰船呈扇形散开,将整片江湾围得水泄不通,桅杆上的三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篝火重新燃起,比之前更旺,更亮。
几十堆篝火沿着江岸一字排开,将整片滩涂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在江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随波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烈酒和松枝燃烧的混合香气,混着江风的咸腥,勾得人食指大动。
秦府的飞鱼营、三千营、神机营、飞虎营、李渊的飞鱼卫、登州水师……
数百名将士围坐在篝火旁,或翻烤着羊腿,或端着酒碗碰杯,或扯着嗓子唱起各自家乡的小调。
有长安的秦腔,有洛阳的雅乐,有青州的渔歌,有幽州的边塞曲。
南腔北调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像一锅乱炖,滋味却出奇得好。
飞云号甲板上,李渊踞坐主位,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酒菜。
秦明坐在他左手边,程处默坐在他身侧,再往后是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秦大等人。
庞孝泰等水师将领则分坐右侧,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来来来,喝酒喝酒!”
李渊端起酒碗,朝众人虚虚一敬,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畅快地长出一口气,脸上泛起红光。
“他娘的,这半个月可把老夫憋坏了!”
他抹了抹嘴,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铜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