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甲深吸一口气。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再次抱拳行礼。
“郡主,卑下可以护卫您去辽东。”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仙芝。
“不过,卑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郡主应允。”
李仙芝闻言,美眸一亮,差点儿高兴得跳起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雀跃,嘴角却微微上扬,故作镇定道:
“你说!”
“只要本郡主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李甲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那里,身形如山岳般沉稳,可那双握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二十年前——”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石在喉咙里摩擦。
“隋炀帝第一次东征高句丽,家父和长兄,都随军出征了。”
李仙芝的呼吸一滞。
“那时候,卑下年仅十二岁。”
李甲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家父是队正,长兄刚满十八,是军中的弓手。”
“他们走的那天,母亲站在村口,从清晨一直站到日暮。”
他闭上眼睛。
“后来……再也没等到他们回来。”
他睁开眼,眼眶泛红,却没有泪。
“甚至……连尸骨都没能……”
李甲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今日清晨已经从护送“忠骨”的扬州水师那里,听闻了“京观”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