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钟宝宇率先走了进来。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如同条件反射般。
“唰”地一下全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站在门边、离门口最近的陈云飞也立刻转身,面向钟宝宇,脸上挤出一丝准备汇报艰难情况的苦涩表情。
然而,他的目光刚落到钟宝宇脸上,就骤然凝固了。
因为他的视线越过了钟宝宇的肩膀,看到了跟在钟宝宇身后,不紧不慢走进来的那个年轻人。
那一瞬间,陈云飞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先是习惯性的恭敬,随即是看到陌生人的疑惑,紧接着,当他的目光彻底聚焦在罗飞脸上,看清了那张让他这几天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几乎印在脑子里、却又认定其“应该”被关在某处不得自由的面孔时——惊愕、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见了鬼般的骇然,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瞬间混合在一起,将他整张脸涂抹得扭曲而滑稽。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足足过了两三秒,那种极度的震惊才冲破了他喉咙的阻滞,化作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你……你怎么出来了?!”
陈云飞的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指向罗飞,声音因为过度惊骇而显得尖锐失真。
“你……你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
这话问得突兀至极,且内容极其古怪。
“出来了?”
“被放出来了?”
这些词汇,无论如何也不该用在一个正在被全市警方全力搜寻的“失踪”的国安局长身上。
正准备向大家介绍罗飞的钟宝宇局长,闻言也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陈云飞。
“陈副局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出来放出来的?这位是国家安全部特案局的罗飞局长!我们找了几天的人,现在平安回来了!”
“国……国安特案局?罗飞……局长?”
陈云飞像是没听懂钟宝宇的话,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无法理解,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罗飞脸上,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假冒伪劣的痕迹,但那张脸,那平静的眼神,与他记忆中那张被秘密送进西山看守所、并被他亲自“关照”要“特殊对待”的嫌疑人的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唯一的区别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在押人员的憔悴和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气度。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凉的恐惧感,如同两条毒蛇,瞬间缠住了陈云飞的心脏,并沿着脊椎向上爬升,让他感到一阵阵发麻和眩晕。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无比的噩梦,梦中那个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揉捏、甚至准备让其“自然消失”的小角色,一眨眼,竟然变成了需要他仰望、并且能轻易决定他命运的大人物!
还没等钟宝宇继续呵斥陈云飞的失态,罗飞已经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的微笑,主动向依旧僵直指着他的陈云飞伸出了手。